從公安局出來，我用兩只手掌托著腦門，在路邊站了好一會兒。
    可我還是無法相信，剛才那個消息是真的，準確的說我是無法相信那里面包含的戲劇性，但想想吳警官給我看的照片，又由不得我不信。
    “喂，姐，你現在還在殯儀館嗎？我有個重要的消息告訴你。”彷徨了好一會兒，我給謝雨薔打起電話。
    “在呢，事情就快忙完了，什么消息呀這么重要？”謝雨薔的聲音很無力。這幾天我每天從公安局出去都去殯儀館找她，謝雨薔一身黑衣，胸戴白花，在一片白色的梔子花海里迎接著悼唁的人。
    “……那我到殯儀館再告訴你吧，這種事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到了殯儀館，已經是下午五點了，今天是果果死去的第四天，謝雨薔老家是上海鄉下，按那里的禮節，未成家的死者要在第三天入土，但在燕城，顯然不可能嚴格遵循那種禮節了，果果的遺體四天前提取出來，在殯儀館整容又花了整整一天，前昨今三天悼唁，明天火化，后天謝雨薔會帶著果果的骨灰回家——她已經買好了機票，她是親自買的，沒有經我的手。
    “姐。”在梔子花海里，我找到了謝雨薔，她正彎著腰，整理果果遺像前的祭品。
    “到底是什么消息啊？”謝雨薔抬起頭問我，她容色平靜，臉卻異常蒼白，這幾天她都是這樣蒼白。
    “肖威好像死了。”我言簡意賅的說。
    謝雨薔的手頓時像被電了一下，猛地站直身子：“什么？真的還是假的？”
    “是這樣，吳警官剛從秦皇島警方那兒得到的消息，這些天，公安部不是下令全國通緝肖威嗎？肖威那天是從易水河坐船逃的，燕城附近幾個市查的尤其嚴，昨天秦皇島有艘黑船出海，觸礁翻了，船上的人可能全死了，秦皇島警方調查這件事，發現那艘黑船是在清水港下海的，他們調取清水港所有監控，發現了那艘黑船的線索，而且，很巧攝像頭拍下了許多人上黑船的情景，經過仔細甄別，他們看到了肖威也在人群里。”
    我說著，從手機里翻出監控視頻的截圖，遞給謝雨薔。
    謝雨薔顫抖著手接了過去。
    “這……這個人的確是肖威！”
    我點點頭，那張截圖我也看了，拍的是一個碼頭上坐輪椅的男人，經過圖像放大處理，肖威的側臉很容易辨別出來，而且，為了保險起見，秦皇島警方還將這張照片跟肖威其他照片一起做了數據分析，契合度高達95%，絕對是他錯不了。
    “姐，你再注意一下，肖威背后那個年輕人，警方判斷他是綁架果果的幫手之一。當時，肖威從易水河逃走，這個人是跟他在一起的。肖威和這個人在燕城銀行都留下了影像資料，這些影像資料都發到各公安局了，秦皇島警方把他們做了對比，認為絕不會出錯。”
    “那他們真的死了？”謝雨薔眼眶忽的紅了。
    “這個……秦皇島警方說，應該是都死了，船翻在距離海岸線7海里的地方，船體殘骸和尸體都找到了一部分，暫時沒有肖威和那個年輕人的尸體，由于那片海域附近十幾海里都只有海面，沒有島嶼，最重要的是，當天沉船地點附近沒有任何船只經過，所以他們判斷，肖威和那個年輕人應該是死了，全船人都死了，肖威由于坐輪椅，逃生的可能性更小。吳警官還問，會不會搜尋尸體，不過秦皇島警察回答的很含糊，說這是海事局的職責，他們不知道，不過如果海事局搜尋的話，并且有結果的話，他們會通知吳警官的。”我徐徐的說著，這都是吳警官的原話。
    “……我明白了。”謝雨薔臉變得更白，她也用手心揉了揉眉心，仿佛也難以置信。
    “姐……你別怪我太多疑，我總覺得這件事有點太戲劇性了，而且只要不親眼肖威的尸體，我就有點不踏實；你有沒有別的渠道呢，不妨打聽一下，看看這起翻船事故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肖威已死這件事，應該就八九不離十了。”我小心翼翼的說道。
    “……警方不太可能造這種假，肖威也沒那個實力買通秦皇島的警方；不過我也多疑，看不到肖威的尸體我也不踏實，我會找人問問的，的確，只要肖威真上了船，海難也是真的，那么他應該就是死了……”謝雨薔手掌依然揉著眉心，身子突然晃了一下。
    我趕緊扶住了她問：“姐，你怎么了？”
    謝雨薔順勢倒在了我懷里，長長的呼吸著；果果租用的是一個單獨的禮堂，現在禮堂里沒有別人，所以我們也不覺得尷尬。
    “姐？”
    “我沒事，你放心好了，我就想休息一下，休息……”
    過了足足有十分鐘，謝雨薔才離開我的懷抱，她兩只手仍然抓著我的胳膊，低著頭，徐徐喘氣。
    “好了，李曉……”謝雨薔抬起頭來，我驚愕的發現，她眼角晶瑩，臉頰泛起一片玫紅，她竟然很興奮。
    謝雨薔跑去拿了手機，給一個人打了個電話，十幾分鐘后，那人打回來，謝雨薔聽他說完，頓時就哭了。
    “李曉，是真的，這場海難是真的！”謝雨薔激動無比的走過來，這次她摟住我，毫無顧忌的痛哭起來。
    受謝雨薔的感染，我不禁也掉起了眼淚。既然海難是真的，那肖威大概也就真的死了，雖然他的死亡方式不夠慘，不夠讓我解氣，不過死了就是死了，果果的仇，我們算報了一大半。
    這一天，我和謝雨薔在果果靈前一直依偎到晚上，這些天，謝雨薔都在為果果守夜，晚上實在撐不住了，就靠在果果的棺材上睡一會兒，我一直須臾不離的陪著她，不過在靈堂里我當然不敢和她親熱，始終保持著距離，不料今天晚上，謝雨薔就像放飛了心靈似的，如麻糖一般緊緊黏在我身上，甚至有幾回，她還主動抱住我，含情脈脈的看著我，看的我心里怪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