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曉看著何宇翔那充滿了憤怒的、不滿的表情，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身為一名常委副市長，以前的時候，他雖然有些時候不得不為了市政府的大局站在周君豪的陣營之中，但是對他來說，那也是權宜之計。因為在他看來，在嵐山市當時的局面之中，只有維護好張順成與周君豪之間的勢力平衡，嵐山市的大局才能保持穩定，嵐山市的老百姓才有可能獲得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嵐山市的老百姓。因為他是嵐山市的副市長。
    但是，對于朱天曉而言，他在常委會上支持周君豪，卻并不代表他個人看得起周君豪。在他看來，不管是張順成也罷，周君豪也好，這兩人不過是喜歡玩弄權術的政客罷了，他們心中想著的只有自己或者是自己陣營中眾人的利益，他們雖然也在為老百姓辦事，但是，那種辦事只不過是公事公辦，一切都是為了政績和仕途晉升，從他們內心深處來講，根本就沒有打算讓老百姓能夠實實在在的獲得益處，尤其是周君豪，在他當市長的這些年中，雖然表面上確實做了不少事情，花了不少財政錢，但是，他所做的很多事情幾乎全都是政績工程，這也是嵐山市的經濟為什么到現在為止一直沒有發展起來的根本原因之一。
    而真正讓朱天曉對周君豪不滿的地方在于，周君豪此人極其善于玩弄權術，再加上他還拉攏到了常務副市長何宇翔的支持，這兩人上下其手，使得他們可以在市政府為所欲為，而周君豪更是在市政府大搞一言堂，在作出很多決策的時候，往往根本就是個人一拍腦袋，想起什么事情就可以直接在市長辦公會上以集體表決的名義通過，而實際上，那根本就是他的個人想法。雖然有些時候他也提出過一些反對意見，但是都被周君豪給無視了。這也是為什么以前嵐山市市長辦公會上，基本上很少有副市長們發言反對的原因，因為大家都看出來了，就算是他們反對，周君豪也會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去做的。
    只是朱天曉怎么都沒有想到，周君豪竟然躲過了這次反腐風波，這讓他對周君豪此人的政治手腕多了幾分震驚和欽佩，在他看來，周君豪搞了那么多的政績工程，按理說怎么著都不可能不做些手腳，收取一些賄賂的，但是省紀委調查組這一次竟然沒有把他給雙規了，這其中到底有什么問題他還真想不明白。
    但是想不明白也沒有關系，他是絕對不愿意和周君豪這種人卷在一起的，因為在他看來，隨著國家法律制度越來越健全，隨著反腐力度和改革力度的越來越強大深入，腐敗分子們最終肯定會沒有容身之處，或許他們可以躲過一時的危機，但是，腐敗分子本身就是一種危機，和這樣的人搞在一起簡直是作孽，也是與狼共舞，最終早晚會被牽連進去，作為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官員，他要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事，想辦法為老百姓多做實事和好事。
    不過對于柳擎宇，他也一直處于觀察之中。這次柳擎宇在第一次市長辦公會上就拿丟出了一個市政府秘書長讓眾位副市長來爭奪，這讓他看到了柳擎宇的政治手腕之高明，而他之所以愿意支持楊曉東所提議的陳玄彬擔任秘書長，是因為他的確認可陳玄彬，同時，他對楊曉東此人也稍微有所了解，知道此人也和自己一樣，現在都只是潛伏在嵐山市這個淺灘的龍和虎而已，他們需要的是機會。
    這時，柳擎宇和眾人又談了一些工作便宣布散會了，眾人紛紛站起身拉來，柳擎宇突然說道：“哦，對了，散會之后，楊曉東同志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說完，柳擎宇第一個站起來走了出來。
    楊曉東是最后一個走出會議室的，他臉上帶著幾分不解的向著柳擎宇辦公室走去，他想不明白，柳擎宇為什么會第一個點名讓自己發言，還點名讓自己去他的辦公室。但是，柳擎宇支持了自己所提名的人選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這一點就更讓他不解了，柳擎宇為什么要支持陳玄彬呢？
    柳擎宇辦公室內，楊曉東推門走了進來。
    柳擎宇此刻并沒有坐在辦公椅上，而是坐在茶幾旁等著楊曉東，旁邊已經泡好了一壺茶，擺上了兩只茶杯，看到這種情況，楊曉東可就有些受寵若驚了，要知道，柳擎宇辦公室現在并沒有秘書，很顯然，這些工作都是要柳擎宇親自去做的，而柳擎宇泡好了茶之后竟然在等待著自己，這多少讓有些吃驚。
    看到楊曉東進來，柳擎宇笑著拍了拍旁邊的沙發說道：“來，曉東同志，這邊坐，一起來喝杯茶，聊聊天。”
    楊曉東坐下之后，連忙識趣的端起茶壺來為柳擎宇的茶杯倒上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時，柳擎宇笑著說道：“曉東同志，我猜想，你現在心中一定有一個疑問，為什么我會支持你所提議的陳玄彬同志擔任市政府的秘書長吧？”
    楊曉東聽到柳擎宇開門見山的就提到了這個問題，原本還稍微有些緊張的心情立刻放松了起來，笑著點點頭說道：“的確是有些疑惑。”
    柳擎宇笑道：“其實，在開會之前，我就對目前市政府的幾個副秘書長摸過底，從我摸底的情況來看，陳玄彬雖然不是資歷最合適的，但是，他的才華還是比較出眾的，而且他是北大經濟學院發展經濟學系的高材生，在校期間還拿到了中文系的學位證書，在校期間他品學兼優，這是我對他感興趣的初始原因。我后來又研究了一下他的仕途履歷，發現他竟然有擔任鎮長和副縣長的經歷，而且他擔任鎮長和副縣長期間，他所在地方經濟搞得都非常不錯，只是后來進入市政府擔任副秘書長之后，仕途便停滯不前了，這是我對他感興趣的最終原因。而且他出版的幾本書我也看過，不得不說，他的書里面把他的才華淋漓盡致的展現了出來。”
    說道這里，柳擎宇語氣加重了幾分說道：“曉東同志，我們嵐山市現在經濟迫切需要進行大力發展，正是缺乏人才的時候，所以我想要把陳玄彬同志啟用起來，所以，當你第一個提起他的時候，我便確定要支持你了。”
    聽到柳擎宇的解釋，楊曉東這才恍然大悟。
    這時，柳擎宇再次語出驚人：“楊曉東同志，你能夠推薦出陳玄彬同志這樣的人才，這說明你的確很有心胸，也很有眼光，而且我也研究過你的簡歷，你竟然是清華畢業的，這讓我有些意外，而且，你可是我的師兄啊。咱們都是計算機系畢業的。”
    楊曉東一愣，看向柳擎宇：“你也是清華計算機系畢業？”
    柳擎宇點點頭：“是啊，我上大學的時候，還在歷屆學生會干部名單里看到你了呢，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那個時候好像是學生會的組織部部長吧？”
    楊曉東更加吃驚了，他沒有想到，柳擎宇竟然連這個都記得，要知道，柳擎宇大學畢業也有些年頭了，他竟然還記得曾經看過的一個名字，他雖然吃驚，還是很快點點頭說道：“是啊，沒錯，柳市長，你連這個都記得？”
    柳擎宇笑著說道：“我這個人沒有啥優點，就是記憶力比較強悍一點。”
    說道這里，柳擎宇以一種十分親切的口吻說道：“師兄，我知道你是掛職下來的，我希望你就別走了，留下來幫助師弟我一起打開嵐山市經濟的局面吧？嵐山市老百姓的生活實在是有些清苦啊，我希望真心實意的改變老百姓們的生活狀態，讓老百姓們實實在在的走向小康生活。師兄，我也研究過你的履歷，雖然你畢業之后一直留在省直機關，但是我看過你寫的一些文章，包括你大學時期寫的一些論文，我感覺你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我想讓你輔佐我一起開拓嵐山市的新局面。”
    說話之間，柳擎宇的表情顯得十分真誠。
    看著柳擎宇的表情，楊曉東徹底愣住了。
    一方面，他沒有想到柳擎宇竟然和他還有校友關系，另外一方面，他沒有想到柳擎宇竟然如此懇切的請求自己留下來幫助他一起發展嵐山市的經濟。
    楊曉東的內心也開始劇烈的翻騰斗爭起來。
    楊曉東非常清楚，自己只需要在嵐山市平平穩穩的渡過剩下的一年掛職時間，如果調回到省里的話，肯定是一個實職的副廳級干部，如果要是下派到地方的話，肯定也是一個副市長，而且排名也應該比較靠前。而嵐山市的局面現在十分混亂，尤其是在張順成被雙規之后，嵐山市的局面可以說是一團漿糊。市委常委會上，肯定是張順成占據優勢，而市政府這邊，柳擎宇的優勢也并不明顯，柳擎宇能否斗得過周君豪還兩說著，而且上次迎接新常委上任的時候，芮副省長可是親口說過的，柳擎宇接下來的一年屬于試用期，如果表現不好的話，很有可能會被調離。
    這種情況下，自己有必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去留下來幫助柳擎宇嗎？一旦柳擎宇失敗了，自己將來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