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柳擎宇7點鐘便起床梳洗完畢，直接步行來到了距離市政府不足1公里外的旅游局門口，在旅游局對面的一家賣油條豆腐腦、白米粥的地攤上找了一個座位，一邊吃著一邊和小攤老板閑聊著。
    小攤老板是個北方人，他老婆叫他柱子，說話做事比較豪爽，由于柳擎宇這才要的油條比較多，所以對柳擎宇印象深刻，聊天的時候也就更加爽快了。
    柳擎宇夾起一根油條，順勢往嘴里一塞，整根油條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擠進柳擎宇的嘴里，柳擎宇嚼了嚼，一根油條便消滅干凈了，而此刻，其他吃油條的人恐怕連四分之一根都沒有吃完呢，柳擎宇的這種速度更加引起了老板的注意和吃驚，所以他也非常愿意和柳擎宇聊天。
    柳擎宇一邊吃著一邊笑著問道：“老板，你們這個小攤開在旅游局對面肯定非常賺錢吧？”
    柱子嘿嘿咧嘴一笑：“還行吧，混個溫飽還是可以的，我們一家子就指望著這個小攤來生活呢。”
    聽柱子這意思柳擎宇便聽明白了，這柱子雖然看起來挺老實的，其實，他這話里有話，他雖然說混個溫飽，其實他是想說，這日子過得還行，這一點，從他不經(jīng)意間拿出來的腎五手機就可以看得出來。
    柳擎宇立刻恭維道：“那看來還是不錯嘛，我看現(xiàn)在吃飯的人就挺多的，不過老板，你們這小店開在旅游局對面似乎位置并不太好啊，我看這馬上上班的時間就快到了，你們這小攤上也沒有幾個旅游局的人過來吃飯啊？”
    一邊說著，柳擎宇一邊看了看手表，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7點四十左右了，而鹿鳴市所有的政府單位都是8點鐘準時上班。
    柱子聞言卻呵呵的笑了起來：“我說大兄弟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如果要是在別的單位門口擺攤的話，賺的錢肯定不如這里多。”
    柳擎宇立刻露出不解之色：“哦？這是為什么啊？”
    柱子說道：“因為別的單位一般都是8點鐘準時上班，所以，他們單位過來吃飯的人往往都集中在7點20到7點50之間，而這半個小時的時間里也恰恰是我們這個小攤上，附近的居民出來吃飯的高峰期，所以，這個時候就會出現(xiàn)僧多粥少的局面，我們這個小吃攤的顧客承載量是有限的，因為攤位就那么多，我們夫妻兩人也沒有辦法擺設(shè)太多的攤位，所以，這個　時候，雖然我們挺忙的，但其實有沒有相關(guān)單位的人過來吃對我們的收入影響不大。但是在旅游局這邊就不一樣了，旅游局這邊上班的時間比較自由，往往是過了高峰時間點之后，旅游局這邊的人才開始上班呢，而這個旅游局的人挺多的，他們零零散散的過來吃，一直能夠延續(xù)到上午9點多，所以，雖然在這邊擺攤我們收攤會晚一些，但是我們賺的卻比在其他單位擺攤多一半左右。”
    柳擎宇立刻恭維道：“哎呦，那你們兩口子還真是會做生意啊，佩服佩服，我說老板啊，像他們旅游局這邊這么晚了才上班，不會有人來查他們嗎？”
    “查？以前的時候也有人查過，不過呢，每次檢查的時候，他們單位的人就好像提前得到了通知一般，每個人全都跟其他單位一樣正常上班，每次這個時候，都是我們兩口子最郁悶的時候，因為這個時候，我們賺的就會比平時少一半左右，所以啊，我們希望天天不要有人查他們才好呢，否則的話，我們可就郁悶了。”
    聽到柱子這樣說，柳擎宇也呵呵的笑了起來，柱子的確是個實誠人，站在他的立場上，他的的確確不希望有人去查旅游局的人。
    這時，柳擎宇三口兩口又喝完了一晚豆腐腦，對柱子說道：“老板，再來一晚豆?jié){。”
    “好嘞，馬上給您盛。”柱子很快便端著一碗豆?jié){過來了，他最　喜歡像柳擎宇這種客人了，一個人吃得比普通客人兩個吃得還要多，還可以陪他聊天解悶。
    “老板啊，像你們這樣在旅游局對面擺攤的話，不會有城管局的人過來檢查嗎？我可是聽說了，各地的城管局可是經(jīng)常出現(xiàn)毆打小商小販的情況的啊。”柳擎宇說話的時候，臉上充滿了擔(dān)憂之色。
    柱子立刻嘿嘿一笑說道：“我說大兄弟，這你就不懂了，那些城管局的人雖然有些可惡吧，但是呢，只要你對他們孝敬到位了，他們一般情況下也是不會找你的麻煩的，就拿我們這個攤位來說吧，別的攤位一般每個月孝敬他們五六百塊錢，但是我們每個月孝敬他們800塊錢，比別人多出二三百塊錢，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我們似乎吃虧了，但是，正由于多出了這二三百塊錢，我們就可以比其他的攤點多擺上一個多小時，別人擺到8點多就得收攤了，我們卻可以擺到9點左右。”
    說道這里，柱子得意的說道：“大兄弟啊，別小看這一個小時的時間差，由于這個時間點別的小攤都收攤了，所以附近找不到早餐的人們就會習(xí)慣性的到我們這里來吃飯，久而久之，一些其他攤位的客戶也成了我們這個攤位的長期客戶，如此一個月下來，我們的收入絕對增長的不只有二三百而已，好的話會增加五六百，甚至1000多，所以，很多時候，那些城管與小商販之間出現(xiàn)毆打的情況，表面上是執(zhí)法與被執(zhí)法的矛盾，其實說白了，就是利益之爭，有些小商販們因為種種原因不愿意花錢去孝敬城管大老爺們，而城管收不到錢自然要進行所謂的公平執(zhí)法，小商小販們又不愿意，所以，矛盾自然要產(chǎn)生了。”
    聽到柱子這個老實人說出他的生意經(jīng)和對城管的看法，柳擎宇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這柱子雖然是個老實人，但也的的確確是個聰明人啊，這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生存智慧。只不過，這種智慧在柳擎宇這個主政一方的市長聽來卻是　有些心酸和慚愧。
    柳擎宇從柱子的言語之中可以明確的感受到他對于這種社會現(xiàn)實的無奈和不滿，但是為了生存，他卻又不得不面對這種現(xiàn)實，不得不主動去適應(yīng)和應(yīng)對這種現(xiàn)實，并從中找到一絲商機。
    柳擎宇感覺到心里酸酸的，他不知道柱子找到的這商機到底自己是該稱贊他還是批評自己。
    一邊想著，柳擎宇吃飯的速度也就慢了下來，話也漸漸的少了起來，而這個時候，柱子那邊也開始忙碌了起來，柳擎宇看了看表，已經(jīng)是早晨八點多了，而這個時候，到這個小攤上吃飯的人卻明顯比不久之前多了很多，而這些人幾乎每個都是穿著西裝、白襯衣那種制式裝扮，吃完之后，這些人便三三兩兩的向著對面的旅游局走去，而柱子這個時候也不愿意和柳擎宇多聊旅游局的事情，所以，柳擎宇倒也沒有再去主動和柱子攀談，而是默默的觀察起來。
    柳擎宇這頓飯吃得時間確實夠久的，一直從7點半遲到了9點，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柳擎宇發(fā)現(xiàn)，柱子說的的確是實情，甚至有人在9點鐘了還過來吃飯，吃完飯在往旅游局的門口走去。
    以柳擎宇的觀察發(fā)現(xiàn)，能夠在8點鐘準時到達旅游局上班的人不超過5個人，而在8點之后到9點這段時間上班的有53個人，在9點之后竟然還有陸陸續(xù)續(xù)過來上班的，柳擎宇沒有再繼續(xù)蹲守下去。
    柳擎宇的臉色已經(jīng)陰沉了下來。在來之前，柳擎宇專門查看過旅游局的人員編制情況，鹿鳴市旅游局共有行政編制16人，然而，僅僅是自己蹲守的這段時間，就發(fā)現(xiàn)這鹿鳴市旅游局已經(jīng)有58個人過來上班了，柳擎宇徹底被眼前自己所看到的震驚住了。
    一個僅僅有16人編制的旅游局何以會有58個人前來上班，這還不算那些在9點之后陸陸續(xù)續(xù)過來上班的。鹿鳴市雖然旅游產(chǎn)業(yè)發(fā)達，卻為何需要這么多人來上班呢？即便是有這么多人前來上班，如果他們能夠把鹿鳴市的旅游市場管理好，柳擎宇倒也沒有什么話說，但問題是到現(xiàn)在為止，鹿鳴市旅游局近些年來根本沒有任何的建樹，而鹿鳴市的旅游市場名聲卻越來越差，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想到此處，柳擎宇站起身來，先是給柱子這位精明誠實的老板結(jié)了賬，結(jié)賬的時候，柳擎宇給了柱子一百塊錢，柱子想要找錢的時候，柳擎宇沒有讓他找，隨后轉(zhuǎn)身便往旅游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柳擎宇的做法讓柱子有些摸不到頭腦。隨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連忙拿出那百元大鈔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大鈔是真的之后，這才放下心來，看著柳擎宇消失在旅游局大門口處，臉上寫滿了疑惑之色，這個年輕人不像是旅游局的人啊，以前沒有見過他啊，他怎么進旅游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