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馮太后過世的前幾日。
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穿了一身太監的衣裳，混進了馮太后的慈瑞宮。
慈瑞宮內殿里，馮太后剛喝了藥，正坐著等著。
“來了？”
來人福身：“給太后娘娘請安。”
聲音好聽，樣貌絕色，正是當時還是美人的蘇氏。
“坐吧，你比哀家想的還要好，還要穩得住。”馮太后擺手。
“多謝娘娘夸贊。”蘇美人坐下來。
“哀家找你，意思你都明白，哀家沒時間了。”馮太后嘆口氣。
“娘娘只管明說，臣妾既然來了，自然是不會藏著掖著。”
“好。”馮太后一笑：“哀家沒看錯，你果然是個不甘沉寂的。”
“第一件，哀家埋了一步棋，眼下沒事，估摸要過幾年才有事。哀家這樣，怎么容李氏的侄女出頭？所以你要是哪一日見著她們出了事，只管替哀家勸著素心，不要插手。”
“是。”蘇美人應著。
“第二件，哀家的人脈都給你。不求別的，希望你能保住素心和二皇子。”
“太后娘娘只求保住他們？二皇子還是有機會的。”蘇美人道。
“有機會自然好，不過哀家管不了那么多了，這一條，哀家要你以性命起誓，倘或你沒做到，或者你不想做，你必然不得好死。”馮太后嚴厲道。
“娘娘放心。我沒有根基，不會亂來。”蘇美人道。
“那就好。第三，哀家不管你日后帶著哀家給你的人投靠誰，只要你有能力，護持馮家一把也好。沒有就不必管了。”
“娘娘放心，臣妾定然按照娘娘的意思做。娘娘放心。”蘇美人起身，下跪，利利索索的磕頭。
“好，極好。哀家素來看人還是準的，哀家知道，你有這個本事。只可惜，你與虎謀皮，毀了身子。不然哀家扶持你多好？”馮太后笑了笑。
這笑容很是有些含義。
蘇美人一怔，明白她說的是自己小產那回事。
“娘娘果然明察秋毫。”蘇美人道。
“哀家在這宮里一輩子了，知道的多，可也沒用。哀家知道下毒的人不是金太妃一個。可哀家不著急。如今也沒必要就拉出她。總有一日的。哀家這一輩子，做太子妃，做皇后，做太后，殺了很多人，可也救了很多人。總有那么幾個人，還是愿意替哀家效忠的，不顧生死的效忠。”
馮太后笑著看了看蘇美人：“哀家很看好你。”
莊嬤嬤將一個盒子拿來：“這里是所有人的冊子，蘇美人看過了，記住了，就燒了吧。留著不好。”
“多謝嬤嬤。”蘇美人接了東西，抱在懷里。
“好了，去吧。你是最耐得住性子的，所以不要著急。慢慢來。”馮太后擺手。
蘇美人應了是：“娘娘保重，臣妾就告退了。”
送走了蘇美人，莊嬤嬤給馮太后倒水：“娘娘這樣信她，可惜人心善變啊。”
“哈，信她？哀家怎么會信她？”馮太后像是聽到十分好聽的笑話，說著就笑起來，竟是笑的咳嗽起來。
“哎喲咳咳咳，哎……這身子骨。”
“哀家誰也不信。”馮太后收起笑意：“父母兄弟都可能有自己的算計，何況她？”
莊嬤嬤一怔：“既然是這樣，那娘娘何不把人留給淑妃娘娘？”
“素心是個傻孩子。留給她，你是不叫她活了。”
只要淑妃敢動用這些人做點什么事，就肯定要被皇帝察覺。
那時候，誰還能護著她？
“可……蘇美人就真的會幫她？”莊嬤嬤徹底迷糊了。
“幫自然好，不幫也無所謂。馮家扶持了先帝，又扶持了當今，如今全家都要死絕了，總歸還有那么幾分恩情在，只要二皇子沒有謀逆，素心總還能安然到老。當年是馮家貪心了，她那性子，不該進宮的。”馮太后嘆氣。
“娘娘用心良苦。”莊嬤嬤也嘆氣。
“哀家自然也有別的想法。蘇氏不是個甘于寂寞的人。日后哀家去了，后宮里不能不熱鬧啊。哀家要廢了貞充儀母子，哀家不會叫李氏得意。至于蘇美人，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她自己。哀家總歸是齊家的兒媳婦，不能斷了齊家的根。但是日后哪一位皇子能脫穎而出，就看自己的本事吧。也看他們母親的本事。”
“蘇氏不能生了，可偏有一副絕色容貌。皇上喜歡。日后少不得有波瀾。她還沒有母族，日后手里握著哀家給她的這些，誰知道要鬧出什么來呢？”馮太后笑起來：“哀家到時候，要在下面好好的看呢。”
莊嬤嬤抹淚，心想，娘娘去了，她就跟去吧。她知道太多了，為了娘娘，為了淑妃娘娘，也不能活著了。反正也一樣，她也無兒無女一身輕，沒牽掛。
蘇美人漏液去了一趟慈瑞宮，沒有外人知道。
她的丫頭知道了也不會說，倒是嘴嚴。
她將那盒子里的東西都看了，該留的留，該燒的燒。
馮太后有句話說得對，她確實不甘心，也確實能穩得住。
兩個人見面后的第三日，馮太后薨逝。
而直到兩年后，馮太后生前布置的東西才漸漸的開始實施。
而馮太后只是估算錯了一件事，蘇氏有孕，還生了公主。
不過也無所謂，公主雖然尊貴，畢竟也不是皇子。
所以一切，竟真的就如馮太后預料的一樣發展起來。
所有人都不會知道，蘇美人哦不，如今是蘇修儀了，蘇修儀，手里握著這樣的東西。
便是謙淑妃也不過以為蘇修儀只是來投誠，并不知道蘇修儀與馮太后曾有過那么一面。
而貞充儀成了貞小儀，也不過是馮太后的布置。
當然，還有一些事，眼下誰也不知道。
而康德妃的倒臺倒是出乎意料，不過這里頭是不是也有馮太后手筆，就連蘇修儀也不知道。
畢竟，明年就要有新人進來了，如今上民四妃位就多了一個空位，焉知眾人不會斗的你死我活？
蘇修儀想，馮太后大約就是想看到這樣的情形吧？
可真是個心機深沉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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