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潼懷胎十月,終于在來年的六月份生下一對龍鳳胎,不過魏潼因分娩時難產,大出血,一直在床上躺了三天都沒有醒來,聶懷桑就不辭辛苦的手在魏潼的床邊,甚至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沒有看一眼。
大夫自然是來了一批又一批,他們都告訴聶懷桑讓他準備身后事,可是聶懷桑那里愿意相信那些大夫說的話,還直接說明他們就是庸醫!
“憂憂,我只剩下你一個人了,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聶懷桑握著魏潼的手低聲道,“你若是也離開我,可叫我該怎么辦?”
“宗主,你去休息一會兒吧,若是夫人醒來見到宗主這般模樣定然也是心疼的。”丫鬟看著聶懷桑恭聲道。
“我在這里休息就好。”聶懷桑轉頭看向丫鬟神色平靜的開口,“她若是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人不是我,那該有多難過?”聶懷桑說著又把目光看向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魏潼。
魏潼這漫長的孕期里,他們一邊尋找聶明玦的尸體,一邊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在藍曦臣和金光瑤的幫助下,聶懷桑也算是坐穩了宗主的位置。
只是在這期間發生一件事情,那就是金光善的死,不過彼時因為魏潼行動不便,他們便沒有去參加喪禮,而金光瑤也在金光善死后在仙門百家的推舉下成為仙督,雖然反對聲不少,可支持金光瑤的人亦有不少。
其中還有一件事情被眾人所津津樂道,那就是金光瑤因兒子一事,竟然親手滅了一個家族,還說就當是為自己的兒子報仇,此時發生之后,仙門百家也見識到了金光瑤的手段,支持金光瑤的人更甚。
聶懷桑拿著床邊的毛巾輕輕的幫助她擦拭著臉上的汗水,“憂憂,你舍得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嗎?”他輕柔的動作,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他們都哭著要找娘親,你說該怎么辦?”
聶懷桑低著頭在魏潼的唇邊上落下一枚吻,“憂憂,不要睡了好不好?”
無人知曉此時的魏潼身在何處,就連魏潼自己都不知曉她身在何處,她似乎被困在一個黑暗的地獄里,想要掙扎著,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逃離。
她的耳邊時不時的傳來哀怨的聲音,像是傾訴著一件慘無人道的事實,她似乎聽見咯吱咯吱的聲音,又似乎有其他的聲音回蕩在她的耳邊。
——你難道就沒有發現,我彈的清心音和二哥彈得清心音有何不同嗎?
——我不愿意傷害魏姑娘,所以就想方設法的讓她離開你,讓她沒有辦法把真相告訴你。
——你說若是魏姑娘也死在你的手上,懷桑會如何?二哥又會如何?
——你和其他人一樣,連一條生路都不愿意給我!
魏潼的耳邊時不時的傳來一些不一樣的聲音,她分不清說話的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想要告訴她什么,甚至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聶懷桑發現魏潼的額頭上不斷的有冷汗冒出,無論怎么擦都擦不掉,就連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輕顫,就好像在經歷這痛苦的夢魘一樣。
“憂憂,憂憂!”聶懷桑握緊魏潼的手,他的口中不斷地念叨著,“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魏潼夢境的盡頭定格在一具被分尸的尸體上,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能隱約記得那一聲“憂憂”,還有那一雙怨恨的眼睛。
魏潼一下睜開雙眸坐了起來,她轉頭看向聶懷桑一下就抱住了他。
魏潼被懷桑抱在懷中,他能夠感覺到魏潼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的輕顫,下意識的將抱緊她。
“憂憂,怎么了?夢魘了嗎?”懷桑安撫著她的后背,“不怕,我在呢。”
魏潼抬頭看向懷桑,一臉迷茫的樣子,想要回想起夢中的那些場景,卻又發現已經記得不甚清楚。
“夫君。”魏潼搭上懷桑的手臂,“我做了一個夢,可我不記得了。”
“沒事,夢境和現實都是相反的。”懷桑仍是拍著她的后背,“憂憂,不怕,我會和你在一起。”
“夫君,我睡了多長時間了?”魏潼說著就揉了揉腦袋,“對了,孩子呢?”
“他們被奶娘照顧的很好,現在你的身子最重要。”聶懷桑看著她眉眼間染上笑意,“那些庸醫都讓我準備后事了,我說你會醒過來的。”
“大哥已經故去,我怎么舍得讓你一個人。”魏潼抬手撫上他的臉頰,“夫君,我說過的風雨同舟。”
懷桑看著她,在她的眉宇間落下一枚吻。
坐月子的時候,魏潼仍會夢魘,她甚至還夢見一些當年的事情。
夢中那個人唇邊帶著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只要金子軒死了,我就是唯一的繼承人,怪就怪他是金光善的獨生子!
——我要讓魏無羨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鬼醫圣手?最后一樣會死在我的手中,就和當初的魏無羨一樣!
魏潼仍舊是從夢中醒來的。
“憂憂,怎么了?又夢魘了嗎?”懷桑看著魏潼蹙著眉頭,隨后把她攬入懷中,“身體可有不適?”
“夫君,我怕。”魏潼整個人縮在懷桑的懷里,“我好怕!我擔心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懷桑抬手失去額頭上的汗水,“憂憂,我在,孩子也在,這不是夢。別亂想。好嗎?”
魏潼聽著懷桑的話,將目光轉向一邊,嬰兒床的兩個小嬰兒正在熟睡。
“憂憂,你相信我。也許我不是一個好的宗主,但無論任何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懷桑握緊魏潼的手,“憂憂,天塌下來,我也會為你撐著。”
感受著懷桑的熟悉的氣息,魏潼又在他的懷中漸漸的睡去,一直到確定魏潼熟睡之后,懷桑才慢悠悠的起來穿上衣服。
這一段時間,他在暗中調查一些事情,可是有些事情毫無頭緒,就連聶明玦失蹤的尸體也沒有任何的下落,但他知道這些事情一定不是像他表面上看見的這樣簡單。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魏潼,懷桑俯下身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枚吻,然后就打開門匆匆離開。
除了金光瑤之外,還有很多人需要他去調查,他寧愿想要害死聶明玦的人是金光瑤,也不愿意懷疑藍曦臣。
畢竟聶明玦再世的時候,和藍曦臣的關系就相當不錯,后來他又娶魏潼為妻,兩家也算是姻親。
可是只有金光瑤,才會讓聶明玦三番幾次說出那樣的話,才會讓聶明玦露出那樣厭惡的表情。
思及此處,聶懷桑不由得握緊拳頭,然后將目光看向遠方,不管兇手到底是誰,他都一定會找出來的,他都一定會為大哥報仇!
“宗主,按照你的吩咐,我們本想去調查先宗主的藏尸的地方,可是卻調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一個黑衣人出現在聶懷桑的面前。
他打開手中的扇子,搖了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何事?”
“當年窮奇道溫寧誤殺金子軒的事情,好像并不是魏無羨所為。”那個人一臉恭敬開口,“我們找到了目擊證人,說是在魏無羨沒有吹笛子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吹笛子了。根據證人所言,好像是姑蘇藍氏的人。”
懷桑合上手中的扇子,蹙著眉頭看向身邊的人,“姑蘇藍氏?確定是姑蘇藍氏的人?”
“證人說雖看不清那人面容,卻著一身白色長袍,可如今仙門世家中也只有姑蘇藍氏的人才著白色長袍,故而推斷乃是姑蘇藍氏的人。”
“嗯。”懷桑隨聲附和到,“繼續查,無論查到任何消息,都記得回報,不管是姑蘇藍氏還是其他人,都一定要查清楚。”他把玩著手中的扇子,“就算藍老先生不喜歡魏無羨,也不至于用這樣一招來陷害他,定要查清楚!”
“屬下明白。”黑衣人仍是恭聲道,“那宗主為何不把事情真相告訴給夫人呢?外界都說宗主是靠著夫人和澤蕪君還有斂芳尊才坐上宗主之位的。”
“大哥死因尚未查明,我本就不善玄門之術,若是如今鋒芒畢露,定然也會引起兇手的注意,如此一來我還如何保護妻兒。”聶懷桑說著就打開手中的扇子,臉上仍舊帶著笑容,“既然如此,不如就讓他們以為我并不適合這宗主之位,豈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我時常奔波金鱗臺和云深不知處不也是因為如此嗎?”
“宗主說的是。”那黑衣人仍舊是一臉恭敬。
“下去吧!”聶懷桑對著他揮揮手,黑衣人離開之后,聶懷桑也轉身回了房間。
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都在不凈世陪著魏潼,魏潼的精神狀態不佳,讓他也甚為擔心,為了讓魏潼能夠安然無虞的度過這段時間,他決定這段時間好好陪著魏潼。
翌日清晨,魏潼醒來就看見懷桑坐在床邊笑意盈盈的看著他,他扶著魏潼坐起來,看著她笑瞇瞇的開口,“今日廚房給你準備了蓮藕排骨湯,蓮藕是云夢那邊的蓮藕,雖沒有金夫人做的好吃,但是值得嘗一嘗。”
魏潼聽著聶懷桑的話眉眼間染上笑意,伸手就接過了他手中的碗,可是懷桑卻開始一口一口的喂著她,“口味如何?”
“好喝,感覺好久沒有喝過這樣好喝的蓮藕排骨湯了。”魏潼的眉眼間帶著笑意,“夫君,大哥的尸體可有下落?”
“憂憂,不要多思多慮,這些事情與你無關,就算要關心也等身體調養好了再說好嗎?”懷桑說著就把她散落下來的頭發攏到耳后,“若是尋到大哥的尸體我會通知你的。”
“我只是不想要你一個人承受那么多。”魏潼說著就撇撇嘴,“夫妻,夫妻,難道不應該站在同一條陣線上嗎?”
“好好好!”懷桑小聲安慰著,“等我找到大哥的尸體再通知你好嗎?”
魏潼思忖片刻之后,被懷桑扶著走到了嬰兒床的旁邊,魏潼低下頭去撫摸兩個嬰兒,眼底滿是母愛。
魏潼思忖良久抬頭,看向身邊的人,“懷桑,名字可想好了?我之前有看見聶家的下一輩好像是云字輩?”
懷桑低著頭思忖良久,笑著開口道,“不如女孩叫聶云韶、男孩叫聶云昭如何?”
——昭如日星,韶顏稚齒。
“好呀!對了女孩先出來的還是男孩先出來的。”魏潼眉眼間染上笑意,口中還叫著他們的名字。
“穩婆說是女孩先出來的。”
“那以后云韶就是姐姐啦。”魏潼說著就拿起了云韶的小手,“給你去個乳名,以后你就叫貝貝好不好?”
聶懷桑聽著魏潼說的話,唇邊漾開一抹弧度,也好,只要她開心就好。
陪著孩子一會,懷桑又扶著魏潼外出走一會,他們在石桌旁邊坐下來,魏潼搭上懷桑的手臂,“懷桑,如今大哥故去,你也不會聶氏刀道,不如先把孩子送去云深不知處學習,你覺得可好?”
看著聶懷桑的目光,魏潼繼續開口道,“姑蘇藍氏素來以音律為主修,若是以后我們的孩子能修音律,他日佐以刀法,定然對心性有所改變,我不想以后的孩子走上大哥這條路。”魏潼的手不由得緊了緊,“懷桑,我還是之前那句話,我覺得大哥的死并非因為深受刀靈困擾。”
看著魏潼的模樣,懷桑將她攬入懷中,“好,聽你的,等到孩子長到兩歲的時候,我們就把他們送去云深不知處。”
魏潼埋在懷桑的懷中,藏在背后的那雙手卻不由得握緊。
若是一直在清河聶氏,憑借他們現在的能力定然不能保護好兩個孩子,可是云深不知處不一樣,就算金光瑤在怎么想要加害他們,也不可能把手伸到云深不知處。
從金光瑤在藍曦臣面前彈準確的清心音就能夠看出來,只要她的孩兒無事,她就能放手一搏,畢竟這些年的游歷,對她來說也并非無所建樹,毫無用處。
至少,眼下就可以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