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白熾燈的光芒異常刺眼，李青跟隨在蔣德茂身后，快步走過長長的走廊，最后在一扇銀白色的圓形金屬門前停了下來。
    “沒來過這里吧，總指揮所的地下實驗站，有很多絕密項目。”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蔣德茂沖著李青咧嘴一笑，然后按下了門邊的一個紅色按鈕。他將腦袋湊近嵌在墻壁上的監控攝像頭，沉聲道：“李家主帶來了。”
    “收到。”
    在這道聲音落下之后，金屬門緩緩開啟，蔣德茂沖著李青招了下手，徑自走了進去。
    李青猶疑片刻，心事重重的走了進去，略一抬頭，正看到秦振宇從一扇門后走出，向著自己快步迎了上來。
    李青還沒來得及打量這座地下實驗站的整體構造，就被秦振宇相當熟絡的扯住了胳膊，向里面走去。
    “臉色這么難看？”秦振宇輕輕瞥了李青一眼，笑呵呵的說道，“確實有點兒晚，不過我明天還有事情，只能委屈你一下了。像我這種人，每天加班，卻還沒有加班費，其中辛苦你也體會一下嘛。”
    李青干笑了一聲，輕輕掙開秦振宇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這么晚叫我來是究竟什么事情。”
    既然是一頭霧水，還不如開門見山，這就是李青此刻的想法。今晚的秦振宇有些太熱情了，李青自認同他沒有這么深厚的交情，心下有所疑慮也是在所難免。
    “你還沒告訴他？”秦振宇扭過頭來，看了看斜后方的蔣德茂，旋即笑道：“德茂這個人啊，做事就是太小心了。”
    那言語間未有絲毫責備，反而多了幾分贊賞意味。
    “其實嘛，也沒有什么大事，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擔心。”秦振宇搓搓手，先一步拉開了面前那扇門，“想讓你幫忙認一個人。”
    李青眼皮狠狠一跳：“認人？”
    “嗯，我們沒有辦法辨別身份，所以猜測你應該會認識。”秦振宇轉過身來看李青，這個時候已經有實驗人員走上來，為他穿防護服了。
    李青輕笑一聲：“既然連你們都辨不出身份，找我來也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這可不一定，搞不好是你的老熟人。”
    蔣德茂留在了外面，李青在實驗人員的幫助下也套上了防護服，全身消毒過后，跟在秦振宇又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最后才穿過玻璃拉門，走進了一間實驗室。
    實驗室中還有七八個人，秦振宇的到來沒有給他們造成絲毫干擾，頂多是輕輕瞥了一眼，便再度低下頭去忙著自己的事情了。
    輕輕吸了一口氣，秦振宇將兩只手背在身后，沉聲道：“是這樣，今天凌晨三點左右，德茂在搜查獅子山附近林區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可疑男子倒在草地上渾身抽搐。當時該男子還沒有死亡，德茂發現之后第一時間打電話向我匯報，在我授意下派實驗人員將這名男子接回了新宛，他于今天下午二點三十五分，死在了返回新宛的路上。”
    李青臉色怪異，聽秦振宇講到這里，任何人都能察覺到不對勁兒的地方了。
    還沒待李青開口詢問，秦振宇先一步沖他擺了擺手：“我知道你還不大理解我的意思，看一看就明白了。”
    話音落下，秦振宇對著身邊的一名年輕實驗員點了點頭：“小吳，給他看看。”
    這名實驗員點了點頭，轉過身在一面控制臺上按下了一個淡藍色的按鈕。
    從純白色的墻壁上，緩緩推出了一個直徑近一米的密閉透明玻璃管，里面正躺著一具尸體。
    說是尸體，實際上更像是一灘肉泥。
    李青驀然變色，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后踉蹌一步，狠狠喘了口氣，才好不容易止住了身形。
    在那透明的高強度玻璃管中，密密麻麻的蠕蟲圍繞著那具早已不成樣子的尸體蠕動，不由得讓人一陣頭皮發麻，自胃中翻涌起一股詭異的惡心感。這些蠕蟲似乎還未成年，身體還是淡淡的淺黃色，只有少數幾條才透出一點點紅暈。
    如果沒有身臨其境，恐怕很難想象得出來此時此刻的情境。這種場面就猶如面對著一具生滿了蛆蟲的死尸，只不過那密密麻麻的蟲子需要放大許多倍，才能同眼前這種蠕蟲一較高下。
    “夠了。”秦振宇一臉厭惡的擺了擺手，這位沙場征伐，見慣了生死的老將也嫌惡心了。
    身邊的年輕實驗員略一點頭，按下按鈕，將透明玻璃管又推了回去。
    “這些蟲子很厲害，如果不是高強玻璃，根本攔不住它們。”秦振宇淡淡的說道，“這種東西，你在地下時見過沒有？”
    李青臉色一陣泛青，旋即答道：“蠕蟲。”
    “嗯，不錯。”秦振宇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東西又被稱為死亡蠕蟲，有一種說法是生活在沙漠里，以吃腐尸為生。不過長久以來都只是傳說而已，沒想到能在隴西找到真身。我們也在做進一步的研究，想必會有很多有意思的結果。”
    李青說道：“它們的繁殖力很強，會在活人體內產卵，借助人體的溫度孵化。”
    “這我們已經知道了。”秦振宇說道，“我們在運輸過程中，有兩名士兵不幸被咬了。按道理來說這些還不是成蟲，居然也有繁殖能力，真是不可思議…”
    臉色一變，李青急忙道：“客族人有應對這種蠕蟲的辦法，他們供奉山神娘娘的香灰兌水喝下去，就能解掉。”
    “嗯。”秦振宇輕輕一點頭，似乎對此并不十分在意。
    李青身子忽而一僵，旋即向后再退了一步，冷冷的盯視著秦振宇：“你想要做什么！”
    秦振宇也是微微一愣，旋即便笑了，走上前拍了拍李青的肩膀：“你想太多了，這東西確實有很大的研究價值，但我還不至于拿自己的士兵去冒險。我剛剛之所以對你的話沒放在心上，是因為蠕蟲的蟲卵用紫外線也能殺死，用不到本地人的土方子。”
    聽到秦振宇這么說，李青整個人就好似泄了氣的皮球，終于放下心來。
    “好了，今天找你來可不是免費參觀。這具尸體已經面目全非，大羅金仙也辨不出真容，不過幸好我這里還有幾張照片，拍攝于德茂剛剛發現他的時候。”秦振宇笑著從實驗員手里接過了文件夾展開，然后將之遞給李青，“雖然面目猙獰，可同剛剛的場面比起來，無疑要好看多了。”
    李青從秦振宇手中結果文件夾，低頭盯著用小夾子夾在里面的圖片，瞳孔不由一縮。
    “西方人，對吧。”秦振宇笑呵呵的問道。
    照片上是一名西方老人，頭發花白，皺紋堆累。蒼白的臉頰上一條條或青或紫的淤痕，高高的向外鼓出，好似有什么東西藏匿在里面，正急不可耐的想要破體而出一般。
    李青盯著照片上那張滿是皺紋的痛苦面容，眼底也緩緩浮現起異樣之色。
    秦振宇見李青許久沒有言語，禁不住問道：“認識么？”
    “認識。”李青點頭，“血骷髏三位統領之一，拉姆。”
    眉梢輕輕一挑，秦振宇笑道：“這么說，還是你的上級？”
    “以前是。”李青沒有絲毫避諱，徑自回答。
    “明白了，謝謝，你可以走了。”秦振宇點點頭，將文件夾從李青手中輕輕抽了回來，然后沖著身邊那名年輕實驗員吩咐，“將李先生送出去。”
    李青心事重重，也無意在此多做停留，他甚至都沒心思同秦振宇打上一個招呼，便在那名年輕實驗員的引領下走出了實驗室，消毒過后脫掉實驗服，走了出來。
    蔣德茂正等在外面，看到李青禁不住滿臉笑容：“李家主，隨我來吧，我送你回去。”
    “嗯。”李青沉沉的應了一聲，同蔣德茂離開實驗站，重新乘上車子，離開了總指揮所。
    “有點兒嚇人吧？真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種鬼東西。”蔣德茂似乎有意想要打破沉悶的氣氛，笑呵呵的說道。可李青將目光投向車窗外，也不知道在思量著什么，根本沒將蔣德茂的聽進去。
    撇了撇嘴，蔣德茂只好閉嘴，車廂里再度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幾點了？”李青忽然問道。
    “啊？”差一點兒睡過去的蔣德茂猛地清醒過來，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十一點多，真不好意思啊，折騰到這么晚，耽誤你時間了。”
    李青抬起手指了指：“前面路口停車。”
    蔣德茂微微一怔：“這離醫院還有兩條街呢。”
    “我知道。”李青點點頭，“停車吧，我腦子有點兒亂，想下去走走。”
    “好，好。”蔣德茂連連點頭，待得越野車駛到前面路口的時候，便吩咐司機停了車。
    “謝了。”李青拉開車門，直接下了車，向前走出了四五步，忽然聽到蔣德茂在身后叫自己。
    轉過身來，李青一臉疑惑：“怎么了？”
    “李家主，咱畢竟交情一場，以后也不知道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了。”蔣德茂笑呵呵的說道，“我這里有點兒隴西的土特產，你帶回臨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