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泛起絲絲寒涼，李青站起身來，走到鐘若曦身邊。
    紀文斌呼嚕打得震天響，但放在如此凄冷的夜里，但也并非難以承受了。
    兩個人靜靜的站在洞口，盯著外面那道踉踉蹌蹌翻過巖石，想要就此逃竄的身影。
    沉默了一會兒，李青緩緩開口：“你故意放了他？”
    “嗯?！辩娙絷攸c點頭，“秦武朝對因扎龍說的那番話，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我知道你下不去手，這里的每個人，都同你差不多?？梢栽趹饒錾媳窒嘁?，卻不愿意殺死一個毫無反抗意愿的軍人?！?br/>     李青呵呵一笑，語氣中似乎帶著淡淡的嘲諷：“秦武朝現在這么聽你的話了？什么時候安排下的事情，我怎么一點兒都不知道？”
    “下午剛剛找到這個山洞的時候，你的手下人很聰明，我只不過提點了一下。”鐘若曦輕輕舒了口氣，“我手里要是也有一幫這樣的人，就什么都不愁了。”
    輕輕瞥了李青一眼，鐘若曦又道：“他沒睡，你不妨自己問他。”
    “今晚怕是沒幾個人真的睡著了?！崩钋嗯み^頭看了秦武朝一眼，后者剛剛還在黑暗中瞪圓的眼睛趕忙緊緊閉上，裝模作樣的打起了呼嚕。
    扯了扯嘴角，李青再度將目光投向洞外因扎龍奔逃的背影：“你還想讓他跑多遠？”
    “差不多了。”鐘若曦說著，抬起了手槍瞄準，而后扣下扳機。
    咻的一聲槍響，正在逃竄中的因扎龍原地撲倒，一動也不動了。雖然槍上已經裝了消音器，可在寂靜的夜里，槍聲還是相當明顯。
    正在酣睡的紀文斌一骨碌身子爬起來，一臉愕然之色：“出什么事了？”
    “干掉了一位師長，這算一等功。”鐘若曦淡淡說著，將消音器擰了下來。
    李青眨了眨眼睛，盯住夜色下鐘若曦那雙燦若寒星的眸子：“這有任何意義么？”
    “你難道忘了？我軍從不槍殺俘虜，只有在遭遇威脅時才會被動開槍?！辩娙絷卮浇俏⑽⑸下N，將手槍重新扣回槍袋。
    李青淡淡的說道：“你還是這么不折手段，同當初對付陳家老弱婦孺時，一模一樣?！?br/>     鐘若曦伸出玉手，拍了拍李青的胸口：“無論你怎么說，全天下人都知道，陳家的所有人都死在你手里，同我無關?！?br/>     紀文斌騰地一下子站起身來，吼了一嗓子：“你們在說什么！”
    “同你無關?！辩娙絷刈呋厝ィ职醋〖o文斌的額頭，她用得力氣很大，使得紀文斌在頭頂的重壓之下，直接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李青揉了揉太陽穴，沉聲說道：“秦武朝，別裝了，快點兒滾起來，出去把尸體埋掉?！?br/>     “好，好。”秦武朝趕忙爬起來，小心翼翼的溜出山洞，去處理因扎龍的尸體。
    李青向旁走了幾步，倚住洞壁，輕輕嘆了口氣。
    身邊的古月將一只玉手搭在李青的大腿上，輕聲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你難道會因為一個陌生人的死活，將這里所有人的安危都置于危險之中么?！?br/>     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古月柔軟白皙的玉手上，李青點頭道：“正因為如此，我才僅僅只是嘆氣。戰爭，果然是一種泯滅人性的東西啊?！?br/>     山洞里重又恢復了寂靜，沒心沒肺的紀文斌沒過多一會兒又睡了過去。待得秦武朝回來，似乎相同李青說些什么，后者卻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好好休息。
    李青心下清楚，鐘若曦是對的。即便當初齊家人用導彈轟掉陳家老弱婦孺逃跑飛機的事情并非他的意思，甚至于在事發之前他都完全不知情，可這筆血債，還是算在了李青頭上。世上有背債的人，就會有討債的人。而許許多多討債者，又從來都不知道該讓誰付出代價?？匆豢唇裉斓募o文斌，不就是如此么。
    心中亂得很，有對過往的煩躁，也有對未來的恐懼。李青一夜都沒怎么合眼，直到天快放亮時，才小睡了一會兒。
    石應輝昏睡了一整夜，清晨六七點才蘇醒過來。他康復得很快，雖然臉色依舊慘白，但已經能起身走動，同其他人說幾句話，開開玩笑了。
    將最后一點兒食物吃掉，鄧師攤開地圖，所有人都圍攏了過去。
    “瑤鎮在這里。”鄧師伸手在地圖上點了點，隨即沿著地圖上那條公路線緩緩滑動，而后忽然停了下來，“最后一個預定位置，在這里?！?br/>     “這里是一座鐵索橋，當地人叫鏈子橋?！辩娙絷爻噹熓种傅哪莻€位置輕輕瞥了一眼，然后從口袋里抽出一張照片，壓在了地圖上，“西隆第三集團軍下屬五十九軍軍長，囚西。他是前總指揮官阿拉薩的老部下，同哈邁交情很好。這次的西隆軍陣亡將士追悼會，他一定會參加，而且必定會通過這座鐵索橋?！?br/>     鄧師點了點頭：“我們需要提前趕到鏈子橋，尋找合適的伏擊位點，將這個老東西解決掉?！?br/>     “然后…”鄧師偏過頭看向了古月，“就要看你出彩了?！?br/>     古月盯著照片上那位肥頭大耳的年長軍官，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他太胖了，我需要他的臉皮。”
    “這沒有問題?！辩娙絷剌p輕頷首，“我們在開槍時，不要爆頭?！?br/>     李青拍了拍鄧師的肩膀：“從地圖上找一條到鏈子橋足夠隱蔽的近路出來?！?br/>     “好?！编噹熣Ａ苏Ｑ劬?，又道：“山洞里太暗了，文揚，把堵在洞口的樹枝挪一挪，透點兒光進來。”
    文揚應了一聲，走到洞口去挪動樹枝，目光相當隨意的向外一掃，蒼白的臉頰忽然就泛起了青色。
    “你們過來看?！蔽膿P壓低了聲音叫道，“我們好像暴露了?！?br/>     李青急忙走過去，透過堵在洞口的樹枝間的縫隙往外看，只見得外面有兩個背著背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昨晚因扎龍伏尸的位置，向著山洞的方向指指點點。在這兩個男人身側，還有一個**歲的小姑娘，穿著臟兮兮的衣服，正歪著腦袋，似懂非懂的聽大人講話。
    “媽的！”馮玉成一陣火大，直接將秦武朝揪了起來，“我問你，昨晚的血跡處理干凈了么？”
    秦武朝支支吾吾：“我…我也沒想到，昨晚天太黑了，我琢磨這地方這么偏僻，而且還得下一夜的雨…所以…咱們大清早不就得離開嘛…”
    “混蛋！”馮玉成松開手，給秦武朝推搡了一個跟頭，使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行動隊深入西隆境內兩千余里，一直都潛行在類似原始深林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頂多也就是同西隆駐軍打打交道，從來沒有想到會在路途之中，撞上西隆的普通國民。
    李青眉頭緊緊蹙了起來：“這應該是附近的村民，他們對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看到了昨晚留下的血跡，也應該猜到了山洞里有人。此刻想必正在盤算著去通知西隆軍方，派兵來圍剿我們呢?！?br/>     鄧師點了點頭：“咱們這一路留下了不少蹤跡，軍方早就知道有一支小隊闖進了西隆境內，他們不可能沒有準備。”
    石應輝沉聲道：“那還愣著做什么？馬上將他們做掉，然后迅速離開這里?！?br/>     “你腦子有問題么！”文揚扭過頭來，氣咻咻的瞪著石應輝，“這是平民，不是軍隊，你說說，該怎么動手？”
    如果此刻外面是一隊西隆士兵，自然是沒有太多顧慮，直接派個人出去做掉就完了?？衫钋嗟热爽F在面對的是西隆當地毫無反抗之力的普通村民，這種考驗，要比因扎龍之流艱難得多了。
    “那也沒辦法?！辩娙絷鼐徛暤?，“我們不能壞了大事。”
    “可還有個孩子…”李青轉過了身，抬手捂住額頭，搖了搖頭，“我下不了手?！?br/>     石應輝身體好了不少，頓時一股火氣上沖：“那我去！”
    他剛往前邁了一步，馮玉成便一伸手攔住了他：“你以為這是誰去的問題么？無論今天誰動手，沾沒沾血，這份罪都是所有人一起承擔?！?br/>     李青猶豫了一下：“能不能…先將人綁起來，扔到山洞里…”
    鐘若曦美目一橫：“李青，這不是心慈面軟的時候，我們的行動擔不起一絲風險！行動時間在二十七號，今天才是二十五號，足足兩天時間，你將一顆定時炸彈放在這里，就能夠安心？我們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始終快西隆軍方一步，而且對方根本不清楚我們的行動目的?？芍灰麄冎牢覀兊木唧w位置，就能猜得到我們接下來要去哪里，一旦派飛機過來搜查，到時候絕對沒有人能夠活下來！”
    “這我都明白，只是…”
    鄧師拍了拍李青的肩膀：“鐘廳長說得不錯，假設你真將這三個人藏起來，如果能保證兩天之內不被人發現，幾乎也就能保證永遠都沒有人能夠發現。這樣看來，只不過是給他們換了個死法，并不比直接殺人慈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