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娘也病死了，臨死前攥著阿爹常穿的一件衣服，她對阿公說，要是找不到阿爹的下落，就同那件衣服合葬了。死不能同穴，也要留個念想。”
    李青有些后悔挑起這個事情了，不自然的向著一邊看了看，便換了個話題問道：“那支科考隊呢？”
    彩云咬了一小口餅干，輕輕咀嚼：“跟我阿爹一樣，再就沒出現過。阿公帶人進山里尋過，什么也沒有發現，反倒是把它帶了回來。”
    說著，彩云拍了拍身邊的大黃，引得這條大黃狗又興高采烈的搖起了尾巴。
    神色微微異動，李青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這大黃狗什么來歷？”
    “不清楚。”彩云搖了搖小腦袋，伸出小手比了比，“阿公說是在距離寨子很遠的山里發現的，可能是哪個獵戶留下來的，剛剛撿回來的時候，它才這么大呢。”
    “哦。”李青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他心中已經可以肯定，事情絕對不會這么簡單。
    “我們當地人都清楚，隴西亂成這個樣子，哪里會有什么科考隊，掛羊頭賣狗肉唄。”彩云淡淡的說道，“阿公有時候會說，當年阿爹是犯了心魔，做了壞事，所以才招神靈降罪，惹了天譴。”
    李青眉頭倏爾一蹙：“這話什么意思？”
    “那些人，必定是尋神仙樓來的。”彩云淡淡說著，偏過頭看了李青一眼。
    “神仙樓是什么地方？”李青一臉詫異。
    彩云微微張開小嘴，正想要說話，俏臉忽然微微變色，然后將餅干放在石頭上，伸手撿起了那張硬弓，從箭囊中抽出了一支弓箭，向著斜方向上的錢黎明走去。
    錢黎明正倚在大樹下喝水，腦袋上蓋了一條浸濕的毛巾消暑，驀地一抬頭，見得彩云已經站到了他身前十幾米遠的位置，彎弓搭箭，滿弓待發，直接瞄向了他。
    “你要干什么！”錢黎明瞬間大驚失色，其他人也全部站了起來，怔怔的盯著錢黎明所在的方向。
    “你們還愣著做什么！”錢黎明大聲嚷道，“老子都要沒命了！”
    然而連同頭李青在內的所有人，皆是紋絲未動。彩云鼓了鼓粉腮，嘴唇輕輕蠕動了一下，驟然一松手，一支羽箭便向著錢黎明急速飆射而至，從他腦側穿過，嘣的一聲扎進了身后的樹干上。
    錢黎明整個人僵在哪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待得回過神來，猛地一躍而起，伸手抽出腰里的手槍，沖著彩云大聲咆哮：“你做什么！你要弄死老子！”
    “你這死胖子，真讓人可氣哩。”彩云委屈的嘟了嘟小嘴，一扭身又走回去了。
    錢黎明愣了一下，手里在攥著槍，一臉茫然的環顧四面：“這…這什么意思？”
    鄧師笑著說道：“老錢，你回頭看看，彩云剛剛可是救你一命呢。”
    似乎若有所悟，錢黎明急忙一回身，只見得自己剛剛所靠那棵大樹的樹干上，一條手腕粗細色彩斑斕的大蛇，正被一支羽箭牢牢的釘在上面，痛苦的掙扎扭動。
    喉結滾動了一下，錢黎明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箭法真好。”李青沖著走過來的彩云豎了豎大拇指，“誰教你的？”
    “寨子里的男人女人都要學習，我的箭法是阿公教的，他才真叫厲害呢。”彩云將水袋掛在腰上，“休息得差不多了，這山上蛇多，咱們還是快點兒走吧。”
    “嗯。”李青點頭，然后起身招呼其他人上路。
    錢黎明兀自驚魂未定，同時又懷著誤會彩云的愧疚，所以變得安靜了許多。秦武朝主動將他的背包接過來，馮玉成和鄧師對了個眼色，對彩云似乎更多了幾分警惕之意。
    如果僅僅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自然是不會引起馮玉成的重視，但如果這個小姑娘帶著一條經過特別訓練，又來歷不明的獵犬，同時自身又箭法精準，那就足以給他們造成一定程度的威脅了。
    一行人繼續上路，李青心里還念念不忘剛剛的那個問題，盯著彩云窈窕纖瘦的背影，再度問道：“你之前提到的神仙樓是什么東西？”
    “是我們這里的一個傳說。”彩云淡淡的說道，“聽阿公說，這幾百年來尋找神仙樓的人就沒有斷過，一代又一代，不是莫名失蹤，就是無功而返。前些年還有一批外國人來，從鄰近的寨子找了向導進山。據說那向導最開始不愿意去，外國佬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硬生生將他帶去了山里，結果也是一去不返。所以你們剛到寨子里的時候，才會有那么多人圍觀你們，他們以為你們這行人也是來找神仙樓的。”
    彩云停頓了一下，又道：“客族人都知道，幫外人尋仙跡是要遭天譴的，見你們都帶著槍，害怕你們翻臉，從寨子里綁人進山。阿公說寨子里的人害怕打仗，那是騙你們的。”
    李青心下莫名一動，古月曾說鎮藩古樓在隴西，而在彩云口中又出現了一個所謂的神仙樓，這兩者會不會有什么關系呢？還是說，傳說中的神仙樓本質上就是鎮藩古樓？
    這兩個地名同樣神秘莫測，也難怪李青會引發這種聯想。
    心下這樣思量著，李青禁不住生出一抹急切之感，向前緊走了幾步，想要追上走在前面的彩云。大黃狗一見李青靠近，興高采烈的沖過來，使得他又禁不住頓了頓步子。
    “大黃！”彩云嬌喝了一聲，大黃這才晃了晃尾巴，又折了回去。
    “沒事，大黃喜歡你，它不會咬你的。”彩云笑著說道。
    李青眼角輕輕抽搐了一下，喜歡我？這畜生是覺得我好吃吧？
    不過面對彩云，李青倒是沒有多說，緊走兩步，同彩云并排走在了一起。
    “要是找到了神仙樓呢？有什么好處？”李青盯著彩云俏美的側臉，將語氣盡量放平緩，給人一種他好似僅僅是好奇的感覺。
    秀眉微微一蹙，彩云道：“客族人的傳說，神仙樓里住著仙人，凡夫俗子找到神仙樓就能羽化成仙。”
    “羽化成仙？”李青嘴角輕輕一抽，他對彩云的話可謂是不屑一顧。李青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會相信隴西客族這種看似天花爛漫，實則相當不靠譜的傳說。如果真如彩云所說，這幾百年來尋找神仙樓的人絡繹不絕，甚至于前些年還有外國人到這里來，那他們的目的就絕不可能是為了羽化登仙。雖然成仙這個話題足夠吸引人，但若是將它作為行動目的，著實是太過可笑了一些。
    彩云偏過小腦袋，輕輕瞥了李青一眼：“你不相信？”
    “呃，這個…”李青摸摸鼻子，干笑著點了點頭。
    彩云輕輕哼了一聲：“不信罷了，懶得跟你爭論。”
    “你自己也說只是個傳說，我本來就是個無神論者，要是讓我相信，也實在是太難為人了一些。”李青笑著回道，“除了羽化登仙，神仙樓還有其他的傳說么？”
    彩云點頭：“當然嘍，你問任何一個客族人，他都會告訴你。神仙樓只在下過雨后才會出現，而且必須是一場透雨，下過雨后有日頭才行，我們客族人管這個叫太陽雨。那個時候，神仙樓就會和彩虹一起出現。”
    “哈哈哈哈。”李青禁不住笑了起來，“你們說的是蜃樓吧？那只是一種自然現象，別太當真…”
    彩云瞪了李青一眼，然后扭過頭去不說話了。
    沉默了一會兒，李青小心翼翼的問：“你生氣啦？”
    “嗯。”
    “我道歉，你別生氣了行么？”
    “跟你說不明白。”彩云氣鼓鼓的嘟嚷，“你從一開始就抱著不相信的態度聽我說話，所以我說什么，你總能找到理由反駁。”
    李青心里確信彩云所提及的神仙樓真的是蜃樓，但見她已經生氣了，自己也沒膽子再說什么，只能是故作誠懇的連連點頭認錯，然后緊接著又夸彩云漂亮，滔滔不絕好一會兒，這妮子才又高興起來。
    盡管對彩云所言抱著極大的懷疑態度，但李青卻也并非毫無收獲，而且他也可以確定，扎古老爹那里一定會有更多自己所需要的消息。
    只不過對隴西的神秘探索，因為莫力的突然受傷，只能是暫且擱一擱了。
    山路越來越險峭，后面的錢黎明累得呼哧呼哧喘氣，秦武朝和鄧師不住的拿他取笑，而且葷素不忌，說什么平日里在女人身上用力多了，現在走山路反倒是虛了，建議錢黎明去看看腎之類的，絲毫不顧及隊伍里還有一個小姑娘。老錢急的面紅耳赤，但卻也疲倦的連反駁力氣都沒有了。
    “咳咳。”李青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偷瞄了彩云一眼，“不好意思哈，這幫混蛋平日里野慣了，說話俗了點兒。”
    彩云翻了個白眼兒，甩給李青了一個近乎于嘲諷的眼神：“這算什么，客族的男人進山打獵，說話要比他們露骨的多，那才真個叫人面紅耳赤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