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盯了李青一會兒，輕輕一聳肩膀，兩手一攤：“好吧，那你慢慢想，我去雷達控制室看一看，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有買家的消息了。”
    方勇盯著他轉身離開，向著李青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道：“青哥，我覺得他的話有道理啊，不管這個范慧蘭是什么目的，總歸不會是好事情吧。”
    “我一直在思考。”李青倚著船邊的欄桿，輕聲說道，“那只小皮箱里明明什么都沒有，她為什么要做出一副很在乎的樣子呢。”
    方勇一蹙眉頭：“估計這就是一個誤會，上了年紀的人嘛，對那些舊東西都有感情。我媽有個黃銅鐲子，是結婚的時候從娘家帶來的，本身就不值錢，她也一樣寶貝得不行。”
    李青緩緩搖頭：“我不這么看，我覺得她好像是故意的。”
    “故意的？”方勇一臉茫然，“什么故意的？故意讓咱們認為她很看重那只箱子？”
    李青點了下頭：“對。”
    “這叫什么？邏輯不通嘛？”
    “你這樣想...”李青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在此之前的所有視線，是不是都聚集到了她那只小皮箱上？因為注意力轉移了，所以反而沒有過多關注她本人。”
    “嗯？”方勇一時間被他的邏輯搞懵了，但細細思量片刻，瞬間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她知道我們一定會懷疑她，所以故意用那只小皮箱來轉移視線。”
    李青點頭：“至少我是這么想的，而且以目前的情形來看，她的策略相當成功，我們都被她耍了。”
    沉默了一會兒，李青又道：“我能夠感覺得到，她在刻意的隱藏著什么。”
    “嘶。”方勇偏頭看向海面，輕輕抽了一口冷氣，“那她究竟是在隱藏什么呢？”
    “在昨天之前，這個女人同我們還沒有任何交集。所以我根本就想不清楚，她有什么可隱藏。”李青說道此處，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除非...”
    方勇立即扭頭追問：“除非什么？”
    “除非...”李青又重復了一遍，緩緩搖頭，“算了，是我多想。”
    除非是我熟悉的人。
    他已經有了些許預感，但卻不敢證實，甚至不敢加以觸碰。這個時候的李青，真的太沒把握，太害怕失望了。
    “青哥。”方勇又問道，“那你發現什么了？”
    “她身上的疑點有很多。”李青緩緩開口，“她自稱是蠱婆，但我卻從沒見過她養的蠱蟲。作為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卻擁有著遠遠超越普通人的速度和身手。還有一點，我在她的小皮箱里看到了被使用大半的化妝品，但在她身上卻沒有聞到任何化妝品的味道...”
    方勇抬手摩挲著下巴，沉聲說道：“要不然，咱們干脆找她對峙算了。不管有什么疑問，都讓她解釋清楚。”
    “算了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們沒有抓到有力證據，即便同她對峙，也不會取得好的效果。”李青輕輕吁了口氣，“也許這根本就是我們多想，她刻意掩飾完全是出于私人原因，同我們的計劃沒有半點兒關系。”
    萬一有關系呢？
    方勇很想這樣去問，但他看了看李青那不甚好看的臉色，還是將這句話生生咽了下去。此時此刻，方勇的心底也不由得泛起迷惑，他隱隱感覺得出來，李青似乎在刻意的逃避著什么。
    “我們回去吧。”李青淡淡的說著，松開了欄桿。
    他正要往艙門走的時候，姜宇從雷達控制室快步走了回來：“在我們預定位置，監測到了船只活動的跡象，買家應該已經到了。”
    李青邁出去的半步又生生挪了回來，目光微沉：“加快船速，同時給鐘若曦發消息。”
    “好。”姜宇點了下頭，轉身離去。
    李青緩緩抬起手，迎著撲面而來的海風，淡淡的說道：“一切順利，但愿一直這么順利下去。”
    方勇有點兒興奮：“太好了，交易完之后，咱們就可以回去了。我現在還覺得頭暈，胃里很不舒服，非得踩到地上才安心。”
    李青輕輕點了下頭，旋即又慢慢搖頭：“趙振一直都沒有動靜，我很擔心啊。無論怎么看，他都沒有放任這次交易成功達成的道理。”
    在李青的要求之下，船速再度加快，不足半個小時，就已經在海面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兒。
    “青哥，你看！”方勇抬手一指，“就在那里吧？”
    “嗯。”李青點了下頭，輕輕瞥了一眼身邊的姜宇。
    后者瞬間會意，連忙抬手向后揮了揮，大聲嚷道：“打旗語！”
    “是！”瞭望兵應了一聲，連忙打起了旗語。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望遠鏡：“報告！對方身份已經確認，沒有問題！”
    “可以了。”李青輕輕點了下頭，“如果錨地沒有問題，就拋錨吧。我們的船噸位大，打旗語讓他們靠過來。”
    “好。”姜宇應了一聲，轉而又抬起手揮了揮，“拋錨！打旗語，讓他們靠過來！”
    “是。”
    船上的士兵應令，在海上拋錨，將這艘船停泊下來，秩序井然，絲毫不亂。
    過了沒多一會兒，瞭望兵又道：“報告！已經確認完畢，對方正在靠近！”
    兩艘船的距離越來越近，李青從姜宇手中接過望遠鏡，一眼就瞥到了站在對面那艘小貨船甲板上的江俊明。
    “呼。”李青松了口氣，終于放下了心。他之前還在憂慮，如果趙振沒有從自己這一面動手，會不會是打算對江俊明不利，但現在看來，一切竟然是出奇的順利。
    十幾分鐘之后，那艘小貨船越發靠近，船上的江俊明沖著李青連連揮手，滿臉喜色：“李先生！”
    李青也笑著沖他揮了揮手，而后轉頭對姜宇道：“可以了，把所有人都集合到甲板上來吧。”
    兩船相接，相互之間扯起了纜繩，姜宇又吩咐人放下了繩梯。
    江俊明首當其沖，第一個沿著繩梯爬上了李青所在的這艘船。
    這個時候，船上一百五十多人全部聚集到了甲板，就連范慧蘭也走出了船艙，倚在不遠處的欄桿邊靜靜看著這一幕，腳邊還放著她那只破舊的小皮箱。
    李青走到船邊，將手探出欄桿，握住江俊明的手掌將他扯了上來。
    “哈哈哈哈！李先生，一路辛苦了！”
    “沒關系。”李青笑呵呵的說道，“時間緊急，開始驗貨吧。”
    “嗯，真不好意思啊，我帶了幾個人來，就是按照慣例四下看看。”江俊明抬手指了指對面的那艘小貨船，“貨款放在船上了，你也安排人去看看吧。”
    李青應了一聲，扭過頭又看向姜宇，淡淡的吩咐道：“你一會兒也帶幾個人，過去看一看。”
    “是。”
    待得江俊明的人全部登船之后，姜宇也帶了三個手下人到那艘小貨船上去。
    而李青則是同江俊明站在一邊，兩個人說說笑笑，聊得相當愉快。
    “李先生，這都是你的手下人么。”江俊明看了看聚集在甲板上的那一百五十多名船員，禁不住連連點頭，“一看就是訓練有素，李家的氣魄果然非同凡響啊。”
    “呵呵，花了大價錢養著他們，總得有點兒效果不是么。”李青隨口回答著，目光卻在若有若無間掃視著江俊明帶來的那些人，試圖從中找到一些破綻。
    “家主！”姜宇走出小貨船的船艙，站在甲板上沖著李青揮揮手，“沒問題。”
    李青笑著點了下頭，對江俊明說道：“哦，貨款已經驗完了。江少爺恪守信用，合作愉快。”
    “以李先生的人品，想必船也不會有問題。”江俊明咧嘴笑著，伸出手同李青握在了一起，“等我走完這趟貿易，讓小蕓做幾個好菜，再請李先生到家里坐一坐。”
    “好啊，只要江少爺相請，我一定赴約。”
    兩個人又等了十幾分鐘，一名中年人走到江俊明身邊，微微一欠身：“少爺，都檢查過了，性能很好，是新艦，沒有任何問題。”
    江俊明滿意的點點頭，又一次緊緊握住了李青的手：“李先生，期待我們的下一次合作。”
    “哈哈哈哈，好啊。”李青微微點頭，“既然交接完畢，我就帶人走了，預祝江少爺一帆風順。”
    “多謝，多謝。”
    李青又笑著點了下頭，而后大手一揮：“我們走！”
    他帶人爬下繩梯，轉移到了那艘小貨船上。將江俊明一行人留在了大船。
    李青走到姜宇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沒有問題么？”
    “沒有。”姜宇回答，接著又問，“你這面呢？”
    “也沒有，江俊明帶來的這些人沒有問題。”
    姜宇眼底緩緩涌起了一絲迷惑：“那德墨特爾去哪里了？”
    李青輕輕搖了下頭，走上前去扶住最后一個從繩梯上下來的范慧蘭：“小心一點兒。”
    范慧蘭偏過頭同李青對視一眼，旋即將目光錯開，向著另外的方向挪了半步，好似有意在躲閃著他。
    李青輕輕舒了口氣，轉身對姜宇道：“既然沒問題，割斷纜繩，起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