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雪推開壓在身上的李青，發絲蓬亂，跌跌撞撞的往前去。
    她站在爆炸形成的深坑外，找了好半天，才在不遠處看到了半截炸碎的大腿，還在冒著熱氣。
    被爆炸震裂的窗框從樓上砸落下來，就摔在喬雪身邊兩三米遠的地方，但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傻呆呆的站在那里，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那副失落的模樣就好像古時候科舉落榜的窮書生。
    警車、救護車先后趕到，在臨郊這種偏僻地點顯得出乎意料的迅速。
    李青趕忙閃身向后退，混雜在聽到聲音趕來湊熱鬧的人群之中，將喬雪孤零零的扔在了炸彈坑邊。
    “督察廳的人誒。”
    “出大事了，鐘廳長剛剛回港就遇到這種麻煩...”
    ...
    聽到身邊一群衣衫不整的普通民眾議論紛紛，李青不由得微微一怔。他抬手拍了拍有些混亂的腦袋，循著幾乎所有人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發覺此刻到來的警車屬于臨港督察廳，而并非港北警局或者是轄區派出所。
    這種發生在港北市郊區的特大爆炸案，即便是由臨港督察廳直接接手也沒有什么問題。可真正令李青感到疑惑之處在于，督察廳的行動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雖然從地理位置上來講，南里緊挨著臨郊。可若是從臨港督察廳開車直抵金字街，最快也要三十分鐘。如今爆炸剛剛發生，督察廳的人就迅速帶人趕到現場，難道不反常么？
    李青心中升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或許這場爆炸，早就在某些人的預料之中...
    稽查行動處處長謝洪波下了車，立即吩咐手下人圍繞爆炸中心三十米范圍拉起警戒帶，同時組織人員撤離危樓上的住戶，清點傷亡，積極展開營救。
    一切都處理得有條不紊，充分顯示了謝洪波在突發情況下的應變才能。
    在將一切交待妥當之后，謝洪波邁步走向喬雪，臉色陰冷：“喬警司，麻煩你給我解釋一下，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我同你沒什么好說。”喬雪穩了穩心神，冷聲回答。她同謝洪波平級，并非上下屬關系，此時說出這種話倒也并不為過。
    不過謝洪波似乎并不買賬，氣洶洶的咆哮：“近一個月的調查！這是稽查行動處近一個月的調查！都被你毀了！”
    喬雪面色僵硬：“什么？”
    謝洪波氣得臉色泛青，咻咻直喘粗氣：“我們很早之前就查到了艾許，考慮到這個人極度危險，始終不敢輕舉妄動。我派人暗中監視他整整一個月，就是想要抓到指使他行兇的幕后黑手。現在可好了，都被你毀掉了，你狠滿意么？讓我們行動處功虧一簣暫且不論，你還造成了這么大的傷亡，引發了如此巨大的恐慌，我看你回去怎么向鐘廳長解釋！”
    喬雪始終溫柔的嗓音也終于出現了些許尖利：“我才是調查處處長，你們的行動為什么不通知我！”
    “廢話，你一再的感情用事，誰敢放心將事情交給你？”謝洪波伸手指著對面的女子，氣急敗壞的吼道，“你還不是一樣！你身為調查處處長，自己一個人跑到金字街抓捕人犯，將你的手下，將我們稽查行動處放在哪里了！”
    “我...”
    “你回頭看一看，這些人都是你的同事！他們的調查、分析、追蹤，辛辛苦苦這么多日夜，全部被你一個人毀掉了！而你呢？你什么時候信任過他們？你真的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兄弟姐妹了么？”
    “所有人都靠不住，所有人都在害你，對不對？喬雪！你為什么不去看心理醫生，你的腦子有問題！你覺得自己在臨港督察廳混不下去，是因為所有人都排擠你，可你能不能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他們不信任你，那你信任過他們么！”
    不遠處的幾名警司停下手中的工作，偏過頭看向正中央的兩個人，意味莫名。
    謝洪波氣急敗壞的吼道：“都特么看什么看！繼續工作！”
    那幾個手下人一縮脖子，繼續老老實實的干活。
    而喬雪的嬌軀卻是不住顫抖，她已經不再爭執。在謝洪波的訓斥下低著頭，一言不發，唯以沉默相對。
    李青站在警戒線外的人群之中，看到喬雪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像一個遭人遺棄的孩子，引人心下不由得生出憐惜之意。
    他終究還是不忍心，想了又想，最后狠狠的一咬牙，徑自走過去彎腰鉆過了警戒帶。
    一名年輕警司見狀大聲呵斥：“退回去！”
    李青抬手向著前方的謝洪波一指：“我是謝警司的朋友，想見見他。”
    年輕警司借著打亮的車燈，盯著李青瞅了好一會兒，有些不確定的問：“是...李家主吧？”
    “是。”李青點了下頭，有些意外對方竟然能夠認出自己。
    年輕警司猶豫了一下，而后轉身招招手：“請隨我來吧。”
    他帶著李青穿過爆炸現場，走向了謝洪波。
    正在同喬雪說話的謝洪波在一扭頭的工夫，驀地看到從遠處走來的李青，臉頰涌起了濃濃的愕然之色。
    非但謝洪波感到驚訝，便是喬雪也覺得不可思議。她很清楚，在這種時候，李青分明應該躲得遠遠，避免同這件事產生牽連才對，如今怎么反而主動送上門來了？
    作為臨港的中心人物之一，他的這種行徑，絕非明智之舉。
    “李青。”謝洪波穩了穩心神，沉聲開口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我同喬警司一起來的。”李青走到近前，淡淡的回應，“最近一段時間，我一直都在幫助喬警司調查周廳長被刺案。”
    謝洪波揮揮手將那名年輕警司攆走，而后向前挪了半步，壓低了聲音道：“沒想到你對這起案子...竟然這么感興趣？”
    “呵呵，個人愛好。”
    “廳長袒護你不假，可你也別太得意忘形了。”謝洪波的語調很奇怪，既像是老朋友的親切提醒，又像是一種威脅，“為了女人...這種事情參與的太深，對你沒有好處。”
    李青笑笑：“放心，這點我很清楚。”
    “你最好能夠清楚。”謝洪波拍了拍李青的肩膀，“你自己去和廳長解釋。”
    “我會的。”
    謝洪波眼底掠過一抹晦暗之色，又向后退了兩步：“上車吧，我安排人送你去督察廳。快點兒走，要是一會兒被記者拍到就麻煩了。”
    李青看向了身邊的喬雪，一臉猶豫：“那...她...”
    謝洪波一臉的不耐煩：“李青，你也真是夠了，都走吧，回廳里再慢慢算賬。”
    “呵呵，多謝，多謝。”李青偏過頭見喬雪一動不動，當即伸手扯住了她的玉手，“趕緊走吧，還愣在這里作什么，等著領獎啊。”
    “我...”
    喬雪剛欲啟口說話，李青連忙捂住了她的小嘴，將她整個人向著一邊的車子拖去。
    “你傻啊？還呆在這里等人白眼兒不成？趕緊跟我回去。”李青絮絮叨叨說著，打開車門，將喬雪塞進了車里。
    隨后他繞到另外一邊拉開車門，也坐了進去。
    謝洪波似乎一臉的不甘心，但他還是找了個手下人做司機，開車送李青和喬雪離開金字街的爆炸現場，前往港北督察廳。
    汽車發動，穿過圍觀的擁擠人群，行駛在公路之上。
    李青的目光透過車窗，向斜后方張望一眼，輕輕舒了一口氣：“最多十分鐘，那群記者就該扛著長槍短炮趕過來了。”
    從窗外收回目光，李青看了看身邊始終沉默不語的喬雪。盯著后者那被灰塵抹花的俏美側顏，李青頗感興趣的問：“怎么了？出了一點兒小事故嘛，這么快就認輸了？”
    “今晚的事，謝謝。”喬雪緩緩吐出這兩個字，美目移向了車窗外，盯著自窗前飛速掠過的街邊景物。
    在這一刻，喬雪的心念動搖了。她漸漸覺得，謝洪波的訓斥似乎是正確的。長久以來，是自己太過固執了。
    “你是謝我今晚的幫忙，還是謝我在爆炸之后替你解圍？”
    李青見喬雪許久沒有回應，便伸出手揪了揪她精致的耳朵，在那柔軟的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
    “你為什么沒有打耳洞？”李青忽然問道。
    喬雪好美的眉毛輕輕蹙了一下：“李青，我現在心里很亂，沒心思同你談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這并非無關緊要。”李青低聲道，“正如一個女人不打耳洞會讓人覺得奇怪，如果一個男人打了耳洞，就讓人覺得更加怪異了，不是么？”
    說道這里，李青一只手撐住座椅，身體湊近喬雪，緊緊的盯著她那雙漂亮的眸子：“你想一想，今晚見到艾許的時候，可記住了他哪些特征？”
    喬雪眼底泛起疑惑：“艾許確實戴了耳飾。”
    “什么樣的耳飾？”
    “好像是...三根小金屬棒吧，有什么問題么？”
    “沒什么問題，只是證明我沒有記錯。”李青輕輕退了回去，胳膊抵住車窗，一只手撐住額頭，好似陷入了某種思考，一言不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