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先生，你在最近一段時間是否同其他人結下過仇怨？”衛光臨手中托著記錄本，淡淡的問道。
    錢黎明撇了撇嘴：“我這一行同人結怨很正常吧，單單是最近三個月，我就能給你列出一長串名單。你挨個去查，準保每個人都有動機將我千刀萬剮。”
    “哦？你這一行？”衛光臨抬起頭輕輕瞥了一眼錢黎明，嘴角泛起了幾抹笑容，“錢先生說的這一行，指什么？”
    錢黎明從手下人那里接過一支香煙叼在嘴里，抬起頭看衛光臨：“物流，娛樂，餐飲啊之類的...”
    “還有么？”
    “還有...”錢黎明蹙了蹙眉頭，“房地產，旅游我也有涉及。”
    衛光臨笑呵呵的繼續問：“還有么？”
    “什么意思啊？”錢黎明有些不耐煩的瞪著衛光臨。
    “我剛剛觀察過了，鹿水山莊的安保可稱嚴密，能夠跑到這里搗亂的絕非一般人物。所以我在懷疑，錢先生是不是在某些不正當經營中觸及了某些非法勢力的利益。”
    錢黎明心思精明，當即反駁：“來我這里搗亂的人身手要是一般，還用你們警察做什么？衛光臨，你搞清楚，我錢黎明才是被害人！你憑什么說我這里受了炸彈攻擊就是因為不正當經營？這兩者之間有必然聯系么？”
    衛光臨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我只是提出了一種猜測，如果有冒犯向你致歉，錢老板大可不必這么激動。”
    錢黎明冷冷的哼了一聲，身體靠在沙發上：“你們還有什么要問么？”
    轉了轉手中的記錄本，衛光臨繼續問道：“這次的爆炸有沒有可能出自內部？”
    “不可能。”錢黎明氣哼哼的道，“你當我傻逼啊？自己派人炸自己？”
    “這可也說不準。”衛光臨嘴角再度泛起了那抹帶著些許挑釁的笑容，“在我們過往偵破的案件中，有些傷害就是受害人為了擺脫嫌疑或者是博取同情而自己制造的，古語將這個稱之為...”
    “我去你大爺的古語！你特么就是這么對待受害人的？殺人案都是自殺對不對？搶劫都是自搶對不對？強奸都是自奸對不對？都是為了博取同情，都他么是自作自受！”錢黎明身體前傾，伸手指著衛光臨的鼻子大聲咆哮，“你這是誣蔑！我要告你！”
    衛光臨依然心平氣和：“錢先生，這只是例行詢問，算是提出了一種假設，稱不上誣蔑。”
    “你算是什么東西！”錢黎明怒氣沖沖的嚷道，“滾去市政府問問你們市長，老子每年交了多少稅！納稅人的錢就養了這么一群兒玩兒意！老子遭受了襲擊，身心和財產的巨大傷害，你他么不去老老實實緝拿真兇，就知道在這里假設假設，我艸你大爺！”
    錢黎明本就是商場老手，自然是言語犀利，絲毫不留情面。再加之同衛光臨的暗中矛盾，說話更是難聽。錢黎明還真就巴不得惹怒衛光臨，要是后者忍不住再動自己一拳半腳，那就更可以趁此機會將他搞臭，攆出明臺了。
    衛光臨神色微冷，盯著錢黎明距離自己鼻尖不足一公分的手指，沉聲說道：“錢老板，你最好將手拿開。”
    “我就不拿開，你能怎么著？老子我想指誰，就指誰，犯那條法律了？”
    衛光臨壓下一口怒氣：“你愛指什么是你的自由，但你不可以侮辱我。”
    錢黎明火氣竄上來，當即一瞪眼：“我他么就侮辱你了！我艸你大爺！艸你大爺！”
    “你...”衛光臨攥緊了拳頭，正欲動手的工夫，陳剛趕忙從旁側沖過來抱住了他往外拖。
    “好了好了，都是為了破案嘛，別傷了和氣。”陳剛沖著錢黎明笑呵呵的點了點頭，“錢先生，不好意思哈。衛哥就是比較沖動，他的本意也是好的。今晚的爆破案影響很大，我們都頂著壓力辦案，思考上難免走了歧路，態度不好，像你道歉。”
    錢黎明瞅瞅陳剛，心里直罵這小子犯賤。只要衛光臨敢動自己一根手指頭，錢黎明就大有文章可做，單憑身穿制服毆打民眾這一點，就能讓他滾回中海老家去。
    又有幾名警員沖過來攔住衛光臨，眼看這場架打不成了，錢黎明也只好是擺擺手，盯著衛光臨惡狠狠的道：“今天饒了你！”
    “你...”
    “哎，衛哥，好了好了...”陳剛急忙打圓場，和其他同事將衛光臨架了出去。
    “張亮！”陳剛又向著不遠處的年輕人揮了揮手，“過來幫衛哥把錢老板的筆錄做完。”
    從剛參加工作起，張亮就是陳剛的同事。兩個人后來又因為受到喬雪警司的嘉獎，一同從地方分所調入明臺警局，算是對彼此知根知底。
    在兩人一打照面的時候，陳剛向著張亮遞了個眼色：“錢先生情緒不大好，你照顧一下。”
    “嗯，放心。”張亮點頭，拍了拍衛光臨的肩膀，而后走進了屋子。
    陳剛則是抽出一根香煙，遞給衛光臨幫他點燃。之后又抽出一根煙叼在自己嘴里，點著火后深吸一口，輕輕吐了個眼圈兒。
    他看了看一邊同樣在悶悶吸煙的衛光臨，壓低了聲音問道：“衛哥，你是不信吶？”
    “廢話，我當然不信。”衛光臨沒好氣的說道，“我懷疑這場爆炸就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就算是再不濟，也是狗咬狗，沒一個好貨。”
    “衛哥。”陳剛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道，“可你這么直接，咱們也沒法辦案子啊。就算這錢黎明真有問題，可咱們一點兒證據都沒有，也不能亂說話落人把柄不是？”
    “他是一定有問題。”衛光臨一瞪眼，“金角港那批軍火至今未動，又在曠達物流的卸貨區，我估計八成是他自己的貨。李青抵達明臺這么多天，一直無聲無響，指不定在背地里搞些什么算計，我們可拖不起。”
    “是，是。”陳剛連連點頭，“衛哥，辦案這方面我肯定是不如你，可論這為人處世，我還自認不錯。咱們交情不錯，有幾句話...這個...”
    衛光臨將煙頭扔到腳下，抬腳上去踩了踩：“你說吧。”
    “衛哥，我得提醒你，臨港可不是中海啊。”
    “這話什么意思？”
    陳剛朝四周看了看，而后又向著衛光臨湊了湊：“你借調明臺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至于看不通透吧？臨港這地界，家族林立，勢力錯綜復雜，那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清楚的。這是什么地方啊？黑的能變成白的，方的能說成圓的，你要是同它硬碰硬，不是自尋死路嘛。”
    衛光臨偏過頭盯著陳剛，語調有些生硬：“沒看出來，你還真聰明呢。”
    “哎，你也不用這么陰陽怪氣的，我知道你的性子，可做事也得講究方法不是么。”陳剛一臉無奈的連連搖頭，“衛哥，你沒多長時間就要回調了，以后必定是前程似錦，何苦在這種事情上給自己惹麻煩？最后剩這一陣子，本本分分做事，問心無愧就好，別太鉆牛角尖...”
    衛光臨沉聲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同你講過，我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臨港來？”
    “是，我記得。”陳剛低下頭，撇撇嘴，“看來我剛剛說的都是廢話了，怎么勸你都沒用。”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就算最后拼了這條命，也絕不善罷甘休。”
    陳剛輕輕嘆了一聲：“既然這樣，我多說無益。衛哥，你小心點兒。”
    “謝了。”衛光臨輕舒一口氣，笑著拍了拍陳剛的胳膊，“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不強求。”
    衛光臨轉身正要重新回屋子的時候，陳剛卻又在后面輕輕扯了他衣袖一下：“衛哥。”
    “嗯？”
    “咻。”陳剛向著一個方向揚了揚下巴，“你看那邊。”
    衛光臨循著陳剛的目光看過去，神色禁不住微微一僵。然而過了沒多一會兒，僵硬的神色又逐漸緩和，涌現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在他的視線之中，李青正背負著雙手，向著別墅走過來。
    “你進去吧。”衛光臨淡淡的說道。
    “嗯，你注意點兒，可別再打起來了。”陳剛叮囑一聲，轉身進了屋子。
    李青剛剛從錢黎明的地下藏寶庫里出來，原本是打算回來問問情況，但卻沒料到此刻正有大批警察在勘察爆炸現場，更沒料到這其中會有衛光臨的身影。
    發生在鹿水山莊的這起爆炸案，給民眾造成了極大的恐慌，其波及面要遠遠超出李青的想象。
    李青在看到衛光臨的那一瞬，臉色微微一變，旋即便突然溢滿了笑容。他隔著很遠的距離擺了擺手，笑呵呵的招呼道：“衛警官。”
    衛光臨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開門見山的問道：“李青，你怎么在這里？”
    “哦？我不可以在這里么？”李青兩手一攤，“整個臨港都知道錢黎明叫我一聲大哥，兩人同穿一條褲子，現在他有難，做大哥的總不好坐視不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