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接受調(diào)查
    李青從前一直認為，督察廳的存在本身就有違臨港的法制建設(shè)。它的權(quán)力太大且沒有制衡，極易形成機構(gòu)專權(quán)現(xiàn)象，僭越法度。可針對于目前臨港世家林立，門閥森嚴(yán)的混亂局勢，又急于用督察廳的專權(quán)來飲鴆止渴，替其下各警察局碰一碰那些難啃的硬骨頭。
    但隨著鐘若曦調(diào)離臨港，曾經(jīng)令人微風(fēng)喪膽的臨港督察廳竟然也在不知不覺中衰落了下去，如今竟然已經(jīng)到了連發(fā)一紙調(diào)案令警察局都敢搪塞過去的地步。這其中雖然有齊寬的個人因素摻雜，但也足以說明問題。
    能夠被人所挑釁，也就不存在所謂的權(quán)威。
    到了這一刻，李青才終于意識到，之前所見督察廳的超然地位，竟然全部依賴于鐘若曦的個人背書來保證其執(zhí)行力。換言之，鐘若曦本人，才是真正的臨港督察廳。
    喬雪將優(yōu)盤捏在指間，眨著大眼睛看了看拴在上面的一縷頭發(fā)：“聽說馬麗君的尸體上少了一截頭發(fā)，原來是在這里。”
    “她把這份證據(jù)綁在頭發(fā)里，直到那晚分別的時候，才交到了秋秋手中。”
    “早餐很不錯，謝謝款待。”喬雪立即起身，匆匆向外走，“我要走了。”
    “喬警司！”李青忽然叫住她，沉聲說道，“周文昊的能力，不足以撬動臨港。連齊寬都敢違抗他的意思，更何況是齊益平呢？你們到頭來只能是空忙一場。”
    “李家主，臨港自有臨港的法度。”喬雪冷聲道，“我們所為，正是為了消滅特權(quán)。”
    “特權(quán)只能依靠特權(quán)來消滅。”李青低低的說道，“周文昊的確很聰明，可他除了這點兒小聰明，就一無所有了。”
    “你什么意思？”喬雪冷冷盯著李青的脊背，“李家主這句話的意思，是要終止合作么？現(xiàn)在反悔，是不是有點兒太晚了？”
    李青扭過身，嘴角牽扯出一抹笑意：“言盡于此，如果你們不聽良言相勸，我也沒有辦法。”
    “謝謝你的一番好意。”喬雪說罷，轉(zhuǎn)身推門出了餐館。
    李青偏過頭，目光穿過窗子，看著喬雪站在路邊打了一輛計程車，揚長而去，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
    胳膊撐在桌子上，李青手指插進頭發(fā)里，面對著桌子上空空的碗碟，靜靜思量了一會兒。
    “結(jié)賬。”李青忽然叫道。
    ...
    這一天對于齊寬而言，依然是冗長無聊。
    最近一段時間，他的心中總是會隱隱感到不安。晚上甚至?xí)鲐瑝簦瑝舻今R麗君變作水鬼，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齊寬自認虧心事做過不少，但如同最近這種情況，還真是第一回出現(xiàn)。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陰魂不散，附在了自己身上？
    表針指過了四點半，齊寬掐滅了手中的香煙，在一片煙霧繚繞中站起身，從椅背上拎起外衣向門外走去。
    剛剛打開了房門，正迎上急匆匆跑到門前的年輕警員。
    “齊局！”警員略顯慌張的叫了一聲。
    “下班了，有事明天再說。”齊寬低著頭，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呃...齊局，督察廳...”
    “又要調(diào)案？”齊寬不耐煩的擺擺手，然后從這名警員身側(cè)擦過，“明天再說。”
    “那...那個...”警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齊寬將外衣穿上，兩只手插進口袋里，沿著走廊悶悶的往前走。
    “齊局長。”
    忽然傳來柔軟的女子嗓音，齊寬禁不住腳下一頓，偏過頭來向身側(cè)的另外一條走廊望去。
    喬雪站在走廊盡頭，緊緊盯著齊寬。她一只手插進口袋，另外一只手里握著一支自動圓珠筆，拇指不斷按動著彈跳按鈕，在空蕩蕩的走廊中發(fā)出咔擦咔擦的聲響。
    “喬警司？”齊寬微微瞇起了眼睛，轉(zhuǎn)過了身，“有事？”
    喬雪將口袋里那只玉手抽出來，在半空中招了招，而后帶著身后四名年輕警司向著齊寬走來。
    皮鞋敲打在光潔的地面上，聲音清脆響亮。與此同時，齊寬心中也緩緩升起了不祥的預(yù)感。
    “齊局長。”喬雪在齊寬面前站定，將一只玉手伸到肩后。她身后那名年輕警司見狀，連忙將文件夾遞到喬雪手里。
    接過文件夾展開，喬雪沉聲道：“根據(jù)目前所掌握的情況，我們有正當(dāng)理由懷疑你涉及齊伍德一案，借用職務(wù)之便收受賄賂，包庇犯罪，以權(quán)謀私。”
    喬雪抬眼欣賞了一番齊寬臉上的錯愕表情，而后眸光在手中的文件夾上輕輕一掃：“經(jīng)臨港最高政府特別長官及行政會批準(zhǔn)，決定暫停港北市警察局局長齊寬一切職務(wù)，無條件接受臨港督察廳及廉政局的聯(lián)合調(diào)查。”
    “齊局長，請在這里簽字，之后隨我回督察廳。”喬雪將文件夾和手中的筆一起遞給了齊寬。
    “我拒絕簽字。”齊寬臉頰鐵青，“我要提請行政會復(fù)議。”
    “可以，不過你首先要配合我工作，否則我會以拒捕處置。”喬雪將文件夾重新合上，遞給了身后的手下人。
    “帶走！”喬雪一招手，面色清冷。
    兩名年輕警司走上來，給齊寬帶上了手銬，而后帶出港北市警察局。
    一樓大廳中已經(jīng)聚集了大批的警員，皆是齊齊仰起頭盯著從樓梯走下來的齊寬。臉上悲哀有之，憤怒有之，但更多的還是深深的迷茫。
    “站住！”一名警員沖出來，伸手?jǐn)r在喬雪身前，“我們齊局犯了什么罪？”
    “對，說清楚！”
    “臨港督察廳就可以跑到警局隨便抓人么！”
    “...”
    四周其他警員跟著一起附和，喬雪抬頭輕輕瞥了一眼攔在面前的男子：“臨港督察廳奉命執(zhí)行公務(wù)，任何人無權(quán)要求解釋！讓開！”
    這名警員猶豫了片刻，輕輕瞥了一眼齊寬，默默收回了手。
    喬雪從他身旁繞過，徑自出了警局大門。
    齊寬臉色始終陰沉著，一言不發(fā)。不過他在出門之前，倒是扭過頭來向二樓望了一眼。
    馬寶山正站在二樓的辦公室門前，兩只手搭在護欄上，怔怔的望著齊寬。
    兩者目光對視，齊寬腳下一頓，嘴唇動了動。他似乎想說些什么，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直到被身后的督察廳年輕警司一推，走出了警察局。
    一樓大廳中聚集的警員們議論紛紛，久久不愿意散去。
    “馬局！”忽然有人抬起頭叫嚷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管怎么說，咱們齊局也是齊家人，周文昊怎么有這個膽子？”
    “是啊，臨港督察廳就這么把齊局帶走了，未免太囂張了！這是不是栽贓陷害啊。”
    “馬局，你倒是說話啊，齊局不會真有問題吧？”
    “...”
    迎著無數(shù)道充滿疑惑的目光，副局長馬寶山清了清嗓子。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馬寶山必然會發(fā)一頓長篇大論的時候，他只是淡淡的吐出了簡短的四個字：“都下班吧。”
    “馬局！”
    “馬局！”
    “...”
    在一陣喧嚷聲中，馬寶山轉(zhuǎn)過身，快步走進了副局長辦公室，砰的一聲帶上房門。
    他湊在門眼兒邊向外看了好一會兒，見得外面的議論聲越來越弱，聚集的人群也在長吁短嘆中逐漸散開，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背靠著門板緩緩坐在了地上。
    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馬寶山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毫不猶豫的將第一通電話打給李青。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李青正抱著小思木，同林秋秋相互依偎在一起，坐在沙發(fā)上津津有味兒的看電影。
    李青中午軟磨硬泡了好久，才讓林秋秋暫時推掉工作，抽出一下午的時間同自己在一起，享受難得的休息時光。畢竟小思木的成長環(huán)境需要父母的陪伴，而且李青也不希望林秋秋太過辛苦勞累。
    “誰的電話？”李青隨口問道。
    林秋秋輕輕掃了一眼，將手機撿起來遞給李青：“馬寶山。”
    “呵呵，還真來了。”李青將手機接過，而一邊的林秋秋也將他懷中的小思木抱回來，同時調(diào)小了電視機的聲音。
    李青按下了手機的接聽鍵：“怎么了？”
    “老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耳邊傳來馬寶山幾乎變了腔調(diào)的聲音，“喬雪剛剛帶人來警局，把齊寬銬走了。帶著手銬明目張膽的從大廳過，一點兒面子都沒給留啊。”
    “哦。”李青輕輕點了下頭，“很簡單啊，督察廳拿到了齊伍德案的確鑿證據(jù)，臨港要刮大風(fēng)了。”
    “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我背后的這棵大樹是臨港督察廳。”馬寶山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說道，“那依你看，我現(xiàn)在要不要...要不要去同周廳長接觸一下？”
    李青冷笑了一聲：“馬寶山，你長點兒腦子行不行啊？你的靠山是臨港督察廳，同周文昊有什么干系？臨港這陣大風(fēng)容不下你這種小魚小蝦，當(dāng)心被吹折了腰！趕緊把八嶺山浮尸案移交，然后老老實實的呆在家里養(yǎng)老吧！”
    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兒，李青直接掛斷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