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問題真多，大老爺是何等人物？你還是老實辦差吧，沒準哪天就能見著了。”馬臉對我瞪了一眼，然后搖搖頭朝前走著。
    “我們就這等著吧！”朝前晃蕩了一盞茶時間，我們來到了另外一條街上。這個點，住宅樓里還有幾家亮著燈。將老太太送到一戶人家門口，馬臉站定了腳步對我說。老太太對我們點點頭，然后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裳，邁步穿門而入。
    “爸，我想奶奶了！”小書房里，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正在臺燈下做著作業。打了個哈欠，他揉揉眼睛抬頭對一旁正在電腦上查閱著資料的父親說道。
    “不是不久前才去看望過奶奶么？”孩子的父親全神貫注的在工作著，嘴里則是隨口答應著。
    “什么前不久啊，我都兩年沒見著奶奶了。爸，要不咱們今年回奶奶家過年吧？”孩子更換了一支筆芯，接著對父親說道。
    “兩年了么？你快做作業，要不然又睡不到五個小時了。”父親揉揉眉心，起身伸了個懶腰對孩子說。
    “一個要工作，一個要做作業，還在這里聊得熱火朝天？明天都想起不來是吧？”書房的門打開，一個臉上敷貼著面膜的女人站在門口問道。父子兩個對視一眼，雙雙搖頭各就各位繼續忙碌了起來。
    “我說，孩子想奶奶了，今年春節我想帶他回家玩！”男人敲打了幾下鍵盤，回頭對女人說道。
    “來去的路費都不便宜，你家親戚又多，好不容易回去一次，一家不得買個四五百的禮物啊？十好幾家，這就得好幾千塊。加上路費，都要花掉上萬了。你一個月才拿幾個錢？都糟踐了，我們的日子還過不過了？小寶學習又緊張，寒假還得去學習班學習，哪有時間跟你回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跟小寶就在家里！”女人聞言，扳著手指頭在那里盤算起來。
    “都兩年沒回去看我爹媽了...”女人說的都是事實，可是男人卻是忽然很想回去探望自己的父母。這種感覺，從來沒有像今晚這么強烈過。
    “你家里不是有你弟弟照應著么，怕什么！等啥時候你評上了職稱，工資多了，咱們再給二老多買些禮物回去看望，那多有面子？”女人抬手輕輕牽扯著面膜答道。
    “奶奶...”男人看了看兒子，起身走出了書房。反手將門關好，低聲跟自己媳婦說道了起來。而孩子一回頭，卻是見到自己奶奶正坐在椅子上，慈眉善目的看著自己笑。
    “乖孫，想奶奶了吧？奶奶給你帶好吃的了！快吃，別讓你爹媽知道了。”老太太從荷包里抓出了一把棗子和花生，擺放在桌上，摸摸孫子的頭說道。
    “奶，你啥時來的啊？路上累不累啊？今晚你跟我睡不？我這床可舒服了！”孩子吃著棗子問他奶奶。
    “不了，奶奶呀，就是來看看我的乖孫。待會兒啊，奶奶就得回去了。等過年的時候，你跟你爸回去，再看奶奶！小寶啊，要努力學習知道不？你爸小時候，就很努力。所以呀，現在才有了小寶你。你可不能比你爸還差勁，咱們將來是要讀書帶頂子，出國喝洋墨水的人呢！”老太太替孫子剝著花生，溫言對他說道。
    “我知道的奶奶，這回考試，我考了全年級第五，班級第一呢！”孩子拉開抽屜，將小獎狀拿給他奶奶看。
    “真不錯，我就說我家小寶聰明。咱們得保持住，不能讓人家給過了。快吃，吃完做作業。”老太太拿起獎狀，翻來覆去的看著，眼角亮晶晶的對孩子說。
    “奶奶，你怎么哭了呀？”孩子伸手抹去了奶奶眼角的淚花問道。
    “奶奶這是高興，咱家小寶，放在過去一準是個狀元才。”奶奶輕輕摟了摟孩子，隨后起身說道。
    “奶奶，你再陪我說說話好不好？”孩子伸手拉住了奶奶的衣角。
    “時間到了，奶奶再不走啊，就趕不上車了。乖乖聽你爸的話，奶奶走了。”老太太拂落了孩子的手掌，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爸，爸...”孩子一個激靈從書桌上起身，對著門外就喊了起來。在小臺燈下邊，還擺放著幾顆棗子和花生。
    “怎么了？”門外正在商量什么時候回家的夫妻倆，急忙開門趕了進來。
    “我奶要走，你快去把她留下來。這么晚了，哪有車回去啊？”孩子跳著腳，對他的父母說道。
    “你奶要走？你這孩子，剛才一準偷懶睡覺了吧？大老遠的，你奶咋來咱們家？是不是做夢了？趕緊做作業，這可快12點了啊！”女人伸手摸摸孩子的額頭，隨后用手指杵了他的腦門一下說道。
    “叮鈴鈴...”屋里的電話響了。男人覺得心里一陣慌，他抿嘴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哥，咱媽走了。走前一直念叨著你和小寶...”電話里，男人的弟弟泣不成聲的說道。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男人將電話掛掉，六神無主的在屋里翻找起衣服來。
    “你下周就要參加評比了，就不能緩緩再回？家里不是有你弟弟照應著...”女人攔住了男人對他說道。
    “我媽賣菜把我養大的，她賣菜供我讀書的，她賣菜供我娶上媳婦的...”男人推開女人，跪在地上朝著家的方向狠狠磕了三個響頭。
    “走吧！”馬臉一伸手，將眼前的鏡像撫平。看著門口不時回頭的老太太，對她低聲說了句。
    “我兒要評比了呢，他要評工程師的！我孫子也爭氣，將來肯定比他爸還出息。”老太太笑中帶著淚，對我和馬臉說道。
    “所以，您該放心了！”莫名的，我的心里有些犯堵。頓了頓，我強笑了笑對她說。
    “為了老婆子的事情，給你們添麻煩了！”老太太對著我和馬臉鞠了一躬。
    “忽然覺得...做一個丙十三，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下了樓，一輛馬車停靠在我們的面前。將老太太送上車，又刷過腰牌之后，我對身邊的馬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