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聽他這樣說,原本還隱隱有幾分要興師問罪意思的喬皙,立刻就蔫了下來。</br> 她看向明屹,聲音里難得帶了幾分抱怨,但語氣仍舊是又慫又軟“這本書早就絕版了,你要去哪里找呀要找的話也要等雨停呀。”</br> 小姑娘低下頭,扁了扁嘴,小聲嘟囔道“那么著急干什么你是不是傻呀”</br> 生平頭一次被人說傻,可此刻的明屹卻無知無覺,只是盯緊了面前的哭氣包。</br>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喬皙更近了幾分,聲音低沉,“弄臟了書,我怕書的主人怪我當然要急。”</br> 見他走過來,喬皙下意識往后一連退了好幾步,后背輕輕抵在了門板上。</br> 迎著對方的目光,喬皙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頭。</br> 她捏緊了手里的那本詩集,口是心非道“我不會怪你的。”</br> 只是,對于這么勉強的原諒,明屹似乎不是那么滿意。</br> 他側過頭,手捏成拳抵在嘴邊,又低低咳嗽了兩聲。</br> 一見明屹這樣,喬皙再次被提醒起他為了幫自己找書而生病這件事,當下便再次愧疚起來,這回開口是真心實意“雖然這本書是我爸爸留給我的,可是書怎么也不會比人重要呀,我真的不怪你你以后別再這樣啦。”</br> 明屹表面上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心里卻是挺滿意。</br> 在她心里,他比書重要。</br> 可以。</br> 喬皙轉身拉開房門,語氣有些無奈“我剛才看到家里有梨子我去幫你燉梨子吧。”</br> “回來。”明屹拉住喬皙背后的衣服帽子,將她整個人拽了回來。</br> 他伸手拿過她捏在手里的那本詩集,聲音很低“烏龜在哪里”</br> 書被明屹拿在手里,一旁的喬皙只得往他身邊探了探腦袋,一邊伸手將書頁翻開,“嗯,我找找喏,在這里。”</br> 少女修長細白的手指在書頁上滑過,明屹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在了面前的書頁上。</br> 書頁右側的空白處果然畫了一只歪著頭的小烏龜,烏龜殼圓圓鼓鼓的,模樣憨態可掬,可愛極了。</br> 回憶起爸爸,喬皙的眼神也不自覺地柔軟起來,她輕聲開口</br> “小時候爸爸帶我去菜市場,正好碰到有賣烏龜的,我鬧著要買,但爸爸說我養不活,不給我買。”</br> “回到家我一個人偷偷哭了好久,后來爸爸發現了,最后還是帶著我出門去買了。”</br> “不過再去的時候,賣烏龜的人已經不在了,爸爸怕我再哭,就給我畫了這只烏龜。”</br> 明屹突然開口道“養不活烏龜,倒養得活狗”</br> 喬皙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口中說的是球球。</br> “也不能算是我養的啦。”說起球球,哭氣包的臉上難得有了笑容,“是大伯家里看店的狗,我要是在大伯家住,就會每天都喂它。”</br> 明屹一時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嗯”了一聲,語氣意味不明。</br> 喬皙伸手從他手里接過那本葦間風,看著滿是咖啡漬的封面,她輕輕吸了吸鼻子,心里其實已經釋然了不少。</br> “我真的不怪你啦,反正書也找到了還能看就行。”</br> 到了一樓廚房,喬皙從冰箱里拿出兩個梨子,洗凈削皮,又將里面的果核挖了出來,然后放進一旁裝滿水的燉鍋里。</br> 水剛煮沸,四處找零食的明菀就下來了。</br> “咦”明菀吸吸鼻子,“你在做什么好香呀”</br> 生怕菀菀將已經睡下的劉姨吵醒,喬皙趕緊沖她“噓”了一聲,然后又壓低了聲音道“剛好你來了,這個馬上就好,待會兒你幫我拿去給你哥哥吧。”</br> 這么晚了,她也不好再去敲明屹的房門。</br> “哦”明菀探頭往燉鍋里看了一眼,當即便皺起眉來,“燉梨子他憑什么喝”</br> “可能是因為上次淋雨吧,他剛才咳得很厲害。”</br> 喬皙都不好意思告訴菀菀,明屹淋雨還是因為她。</br> “什么時候下雨了”明菀滿臉疑惑,“難道你說的是半個月前的那場雨”</br> 喬皙一愣,放下了手中的勺子。</br> 明菀越發的狐疑,“他身體好得跟牲口似的,大冬天洗冷水澡都沒事咳嗽你確定”</br> “”喬皙徹底沉默了。</br> 明菀一頭霧水,也鬧不明白這中間有什么官司。</br> 她踮腳往鍋里又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正在咕嚕嚕冒泡的燉鍋,“哎呀這個是不是好了要我端上去給哥哥嗎”</br> “不用了。”喬皙擋開明菀伸過來的手,“你別燙著。”</br> 她將火關了,然后手腳十分利索的將燉鍋端起來,放在了一旁的餐桌上,又給自己拿了個碗,悶聲道“我一個人喝。”</br> 明菀“”</br> 那要不她也從柜子里拿了碗勺,“也給我一碗。”</br> 等明屹洗好澡、換下了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衣服后,再下樓時,喬皙已經將碗碟都收拾好,剛放進了洗碗機。</br> 而他的蠢貨妹妹,這會兒正癱躺在一旁的椅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的嘆了口氣。</br> 聽見有人下樓的腳步聲,喬皙也沒回頭,只是默不作聲地按下洗碗機的開關。</br> 明屹伸手握拳,虛虛擋在唇邊,不輕不重的咳嗽了兩聲。</br> 喬皙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仍盯著面前“嗡嗡”作響的洗碗機。</br> 看著那個噪音大作的機器,明屹反應過來,原來她剛剛是沒聽見。</br> 這樣一想,明屹心里好受了許多,緊接著又提高了音量,重重地咳嗽了好幾聲。</br> 喬皙依舊一聲不吭,反倒是一旁的明菀被他的聲音打擾到,當即便皺著眉開口了“你干嘛要假咳嗽啦你在影射什么暗示什么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嗎”</br> 明屹“”</br> 想打人。</br> 想敲爆蠢貨妹妹的頭。</br> 一旁的喬皙已經洗完手擦干了,這會兒依舊沒說話,只是默默越過這兄妹兩人,頭也不回的上樓去了。</br> 周末整整兩天,對著明屹,喬皙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br> 明屹發現,哭氣包生起氣來,倒是一副很堅決的樣子,好像真的要跟他老死不相往來一般。</br> 當然,明屹從小被眾星捧月慣了,從來只有他讓人碰一鼻子灰的時候,還從沒有誰能讓他碰一鼻子灰的。</br> 他本來話就少,哪怕有心找話題也是尬聊,到最后兩人對話多半都變成了這樣</br> “你看,你那個球球長得比斑比好看多了薩摩耶果然還是比不過德牧。”</br> “它不是德牧。”</br> “我看錯了,黑背和德牧是容易搞混。”</br> “不是黑背。”</br> “那是京巴博美還是吉娃娃”</br> “你其實根本就不知道他們長什么樣吧。”</br> “球球的毛長得真好,你以前買什么牌子的狗糧喂它的我讓斑比也試試。”</br> “剩飯。”</br> “明天奧數班有小測,你一定要參加,不要賭氣,因為這是你了解競爭對手的最”</br> “那當然,我不會因為討厭你就不去的。”</br> 明屹感覺自己重新認識了哭氣包。</br> 原來哭氣包并不只會哭唧唧,哭氣包懟起人來也是很利索的。</br> 當然,喬皙暴漲的膽量也僅限于在明屹面前。</br> 可她是真的生氣,她討厭被當成傻子。</br> 發現他裝病騙自己這種感受,比上次發現江若桐騙自己時,還要更令喬皙生氣和憤怒。</br> 她對他的擔心,對他的的愧疚都是真的。</br> 可他卻在騙人。</br> 周一一早,喬皙剛到學校,就發現教室里的大家都圍在一起,熱鬧異常。</br> “哎”盛子瑜一眼望見她,立馬興奮的朝她招手,“皙皙快過來”</br> 原來是老師們那邊終于確定了結營儀式的日期,是在月底的最后一個周五。</br> 結營儀式過后,還有一個小型的晚會,要求大家出十到十五個節目。</br> 旁邊的喬皙一聽,就默默地縮了下去。</br> 她生性內向,從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當眾表演節目這一項。</br> 更何況,雖然以前爸爸送她去上過不少興趣班,可她一樣都沒學精,到了最后發現只有念書才最適合她。</br> 不過還好,在附中并不比喬皙在西京時,每個班湊兩個節目都費勁。</br> 新同學們大都多才多藝,大家這會兒都在積極爭奪表現的機會。</br> 喬皙縮在座位上默默聽了五分鐘,發現教室里的同學們為了爭奪獨唱獨奏獨舞的機會,就差要大打出手了。</br> 坐在她后面的韓書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輕聲道“喬皙,你有想表演的節目嗎”</br> 喬皙趕緊搖頭,“我沒有什么才藝的”</br> “怎么會呢”韓書言推了推眼鏡,很溫柔的笑了起來,“那天在ktv,你唱歌那么好聽,可以考慮出歌唱節目。”</br> 頓了頓,他又道“大家想報的節目都太多了,最后肯定要砍的。如果我們一起組節目,你唱歌,我鋼琴伴奏,節目通過的幾率會大一點。”</br> “哇”一旁的盛子瑜瞪大了眼睛,“你真的喜歡我們家皙皙”</br> 陡然被這么直白地點破,韓書言白凈的臉上沾染上了幾分紅暈,他推了推眼鏡,難得有些不好意思,“盛同學,不要亂說。”</br> “哦我哪里亂說啦”盛子瑜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全校都知道你的鋼琴是業余賽全國冠軍哎你都要來伴奏,還敢說不是對ui皙皙有”</br> 喬皙趕緊伸手捂住盛子瑜的嘴,“小魚你別說啦”</br> 等盛子瑜安靜下來,喬皙又對著韓書言很抱歉的開口了“人一多我就會緊張,萬一唱不好就要糟蹋你的演奏了韓書言,你的鋼琴這么厲害,就算是報獨奏老師也肯定會讓你通過的”</br> 韓書言笑了笑“我是覺得兩人一個節目,可以多給其他同學機會。”</br> 這回,還沒等喬皙想出婉拒的話,坐在一旁、隔了他們一個過道、原本一直在看書的江若桐突然開口了“韓書言。”</br> 韓書言疑惑地轉過頭。</br> 江若桐笑了笑,然后開口道“我想報獨舞,正好缺伴奏。你能來給我伴奏嗎你說的對,這樣通過的幾率大一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