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br> 喬皙將自己鎖在浴室里，洗手池水龍頭里“嘩啦啦”的往外流著水，一時間充斥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br> 她剛洗完澡，這會兒頭發也沒來得及吹，正穿著睡裙、頂著一頭濕發，站在洗手臺前一遍一遍的搓洗著明屹的那件校服外套。</br> 其實外套根本就不臟……可一想到明屹那樣一個有潔癖的人，喬皙心中就忍不住微微懊惱了起來。</br> 明屹他將校服借給她自己擋，是教養使然。</br> 可他的心里……一定是很嫌棄的吧。</br> 念及此，喬皙不由得咬緊了下唇，對著那件校服外套，更加賣力的搓洗了起來。</br> 盛子瑜在外面“哐哐哐”的敲著門，“我尿急！”</br> 喬皙如夢初醒，反應過來后，趕緊將東西收拾好，然后打開了浴室的門。</br> 門一打開，盛子瑜就“騰”的一下不知從哪里蹦了出來，手里舉著一個東西，笑瞇瞇地看著喬皙：“原來是這個ming啊！”</br> 喬皙定睛一看，這才發現盛子瑜的手里拿著的正是一張校園卡。</br> 而那張校園卡，正是她剛剛在明屹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找到的。</br> 她反應過來，劈手就將那張校園卡奪了下來。</br> 盛子瑜拍著小胸脯，一副被嚇到的模樣，“皙皙好兇！”</br> 喬皙悶不吭聲地將那張校園卡塞進了自己的書桌抽屜里。</br> 本該尿急的盛子瑜這會兒卻十分悠哉的圍在喬皙身后，“明屹不是你表哥么？你害羞個什么勁兒？”</br> 喬皙死鴨子嘴硬：“我才、才沒有、沒有害羞！”</br> “說真的。”盛子瑜突然湊近她，八卦兮兮的開口，“你真的是明屹的表妹嗎？可我覺得不像哎！”</br> 喬皙向來不擅長說謊。</br> 之前同學以為她是明屹表妹，光是默認這件事，就已經讓喬皙受足了心理壓力。</br> 這會兒盛子瑜又將這件事單拎出來來問她，喬皙是無論如何也撒不出謊來的。</br> 更何況，喬皙也不想騙這個自己新交到的好朋友。</br>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是他的表妹，我爸爸和他爸爸是戰友……”</br> “這就對嘛！”盛子瑜“嗷”的一下，很興奮地拍了拍手，“我就說，你要真是明屹的表妹，那性子不得和他一樣，傲到天上去啊。”</br> 哎？</br> 喬皙愣了愣，可……菀菀也不傲啊。</br> 盛子瑜一眼就看出來她心中所想，當下便撇了撇嘴，“明菀她和我……不不，和沈桑桑一樣都是學渣，有什么好傲的！”</br> 喬皙：“……”</br> 頓了頓，盛子瑜又拍拍喬皙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我會幫你保守這個秘密的……明屹可是我們附中的排面，你要把握好機會哦！”</br> 說完，盛子瑜便抱起那剩下的半個西瓜，跑到隔壁宿舍去串門了。</br> 等到房間里再度安靜下來，喬皙發了一會兒呆，然后拉開了自己書桌的抽屜。</br> 卡面上的照片被磨得有些虛化了，但仍能清晰地看分辨出照片上人的輪廓。</br> 年輕男孩的下巴微微昂著，嘴角緊緊抿著，表情冷漠，正如同喬皙大多數時候見到他時別無二致。</br> 子瑜說得沒錯，這個人的確是……</br> 傲到天上去了。</br> ***</br> 時隔半個月，明屹終于收到了那個在天津和保定之間來回輾轉了一個月的包裹。</br> 他甚少購物，網購更是不曾有過，因此明菀看見后頗為驚奇，當下便一把攥住那個包裹，滿臉興奮道：“哥哥你買什么寶貝了？快給我看看！”</br> 明屹伸出手掌，覆在妹妹臉上，將她腦袋扭了個方向，“回你自己房間去。”</br> “到底是什么嘛！”明菀像只小尾巴一樣好奇的跟在他的身后，“還有！你之前借我的網銀賬號買的又是什么？！”</br> 被追著這樣窮追猛打的問，明屹向來如冰山般不變的臉上終于涌現出了幾分惱羞成怒，“不關你的事！”</br> 說完便“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br> 坐回了書桌前，明屹輕咳一聲。</br> 他買的東西并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可這事說起來，又的確是有些丟人。</br> 將江若桐的那本詩集弄臟后，當晚回來明屹便在網上找了一圈，想買一本賠給她。</br> 畢竟，他慣來不愿欠人東西，更不愿因此和旁人扯上太多關系。</br> 只是這本書一早便斷貨了，網上還在售的零星幾家網站賣的都是二手書。</br> 不過，看著介紹里寫的“九成九新”……明屹估算了一下，覺得還是要比那本被他弄臟前要新不少。</br> 只是……等他花了標價的十倍在網上將那本詩集拍下，卻久久沒有收到貨物。</br> 等他想再登錄網站察看貨物狀態時，卻發現自己的賬戶已經被封禁。</br> 明屹覺得這事蹊蹺，于是在吃飯的時候狀似無意的問起菀菀，某某家網站的口碑如何。</br> 菀菀一愣，當即便心直口快道：“沒聽說過，別是騙子吧！”</br> 換而言之，他遭遇到了電商詐騙。</br> 還是最低端最弱智、只能騙騙不上網的老年人的那種。</br> 今天收到的這個包裹是明屹下的第三單。</br> 他沒抱任何期待的將包裹拆開，卻意外地得到了一本真正意義上九成九新的《葦間風》。</br> 明屹隨手將書翻了一通，發現書上除了一些翻動過的輕微痕跡和少數幾頁上的筆跡，書的品相很好。</br> “哥哥！”房門突然被推開，是菀菀氣喘吁吁的聲音。</br> 明屹將那本詩集收起來，轉頭看向推門而入的妹妹，聲音里帶了幾分不悅，“敲門。”</br> 明菀吐吐舌頭，強詞奪理道：“誰讓你自己不鎖的？”</br> 說著她又舉起手里的那件校服外套，“小喬姐姐讓我給你的！”</br> “哦。”明屹面無表情的接過，隨手掛在了一邊。</br> 明菀想了想，又開口道：“她還讓我跟你說，她洗了很多遍……干嘛說這個啦？你的衣服被她弄臟了嗎？”</br> 明屹看了一眼掛在一旁的校服外套，同樣有些莫名，“沒有。”</br> 哪里臟了？</br> ***</br> 第二天正是周末。</br> 喬皙將那件洗干凈后的校服外套套上了干凈的袋子，藏在書包里，鼓鼓囊囊的。</br> 一回到明家，她便趕緊躲回房間，將校服外套拿了出來，又偷偷摸摸的交給菀菀，生怕被發現。</br> 將這些事情做完后，喬皙總算是松了口氣，覺得心口壓著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br> “皙皙在嗎？”門外響起祝心音溫溫柔柔的聲音。</br> 伴隨著她的聲音，門外還傳來幾聲“嗷嗚”的狗叫，是斑比。</br> 喬皙趕緊放下正在看的法語課本，起身去開門。</br> 祝心音全身上下穿戴整齊，她腳邊套了狗繩的斑比這會兒也戴上了嘴套，一人一狗都是一副要出門的模樣。</br> 一見到喬皙，斑比先撲上來抱著她的腿不住的“嗷嗚嗷嗚”的蹭著。</br> 一旁的祝心音也笑起來：“知道你回來了，我要遛它它還不愿意，一路就拉著我上來了。”</br> 喬皙愣了愣，然后笑起來：“是哦，我都好久沒遛斑比了，那我這就帶它出去吧。”</br> “好孩子，”祝心音微笑著摸摸喬皙的頭，“別總躲在房間里看書，去外面逛逛，也休息休息眼睛。”</br> 喬皙點點頭，模樣乖巧，“那您等我一下，我去換雙鞋。”</br> 既然有了喬皙去溜斑比，祝心音也回房間換回了家居服，然后下了樓和劉姨一起在廚房里做蛋糕。</br> 目送著喬皙牽著斑比遠去的身影，祝心音低聲道：“你覺得這小姑娘怎么樣？”</br> 劉姨笑了笑，“皙皙挺乖的，看著也老實本分……應該不會和先前那個一樣。”</br> 不一會兒，江若桐也到了明家。</br> 先前劉姨就和祝心音提過：“菀菀說有今晚有朋友來家里吃飯，就是上次來過的那個江教授的女兒。”</br> 祝心音心里存了幾分疑竇，但面上并不顯，只是道：“好，那你晚上多做點孩子們愛吃的菜。”</br> 劉姨笑：“本來就是要做的，今天皙皙不是回來了么？”</br> 江家和明家離得不算遠，江若桐打扮得也很隨意，來的時候帶了一盒小蛋糕，就像是鄰居來串門一樣。</br> 祝心音語氣嗔怪：“你人過來就行了，還帶什么東西？”</br> 江若桐笑瞇瞇的：“我以后還想多來蹭幾頓飯呢，這不是要給阿姨您留個好印象嗎？”</br> 頓了頓，江若桐又道：“阿姨，明師兄也在家吧？我有個……”</br> 說到一半，江若桐的話音戛然而止。</br> 因為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祝心音臉上一閃而過的一絲不悅。</br> 只是祝心音很快便恢復過來，她笑著道：“他就在樓上呢……我還以為你是來找菀菀的。”</br> 江若桐愣了愣，然后也笑起來：“我當然是來找菀菀的。只是……”</br> 思索幾秒，江若桐繼續道：“只是昨天我看明師兄把自己的外套借給喬皙穿了，昨晚溫度很低，我擔心他著涼，所以……”</br> 祝心音明顯一愣：“……喬皙？”</br> “哦，是這樣的。”江若桐趕緊解釋道，“昨晚不是下雨降溫了么，喬皙說她冷，所以明師兄就把外套借給她了。”</br> 祝心音這會兒已經回過神來，她笑笑，道：“我看他沒什么事，應該沒著涼。好了，你上去找他們玩吧。”</br> ***</br>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明屹正躺在床上看書。</br> 聽見聲音，他也沒動彈，只是揚聲叫了句“進來”。</br> 只是，等江若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他有些意外。</br> 明屹放下手中的書，從床上坐了起來。</br> 他想起才剛拿到手的那本《葦間風》，當即便走到了書桌前，拉開抽屜，將那本書拿出來。</br> “找到一本半新的，正好給你。”</br> 目光觸碰到詩集的書口，明屹愣了愣。</br> 這本書的品相很好，書口處潔白如新，只有中間細細一道，顏色略深，代表著這幾頁被之前的主人時常翻閱。</br> 明屹想起來，那一晚，在圖書館的露臺上，被他失手弄臟的那本書，在大約書口三分之一的地方，也有這樣顏色略深的痕跡。</br> 明屹低頭將書翻開，這本詩集三分之一的地方，并不是江若桐所說的那首她最喜歡的《underbenbulden》。</br> 是另一首詩。</br> 《downbythesalleygarden》。</br> 中文名是《經柳園而下》。</br> 明屹將書合上，語氣淡淡的發問：“你上次說，這里面，你最喜歡的，是哪一首？”</br>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問自己這個，江若桐愣了愣，然后笑著開口了：“《underbenbulden》。”</br> 明屹看了一眼書的目錄。</br> 《underbenbulden》，是這本詩集里收錄的最后一首詩。</br> 而被他弄臟的那本書，最后幾頁根本沒有翻閱過的痕跡。</br> 明屹將書收起來，重新放進了書桌抽屜里。</br> 下一秒，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面無表情的開口了：“那本書不是你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