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br> 大概是這結果出乎意料，江若桐愣了愣，然后問：“你認真找過了么？這么冷門的書，按道理，應該不會有人借呀……”</br> 正在此時，上課鈴聲響起。</br> 喬皙出言提醒她：“上課了。”</br> 到底是聰明人，不過三言兩語間，江若桐就已經察覺到了今日喬皙對自己的態度較往常有異。</br> 想了想，她輕聲道：“喬皙，你是生氣了嗎？對不起，但我中午是真的沒有時間，所以才找你幫忙的……”</br> 喬皙搖搖頭，同樣輕聲道：“我沒有生氣。”</br> 頓一頓，她又道：“但你該回去上課了。”</br> 被占了座位的韓書言也已經在過道上站了很久。</br> 等到江若桐離開，喬皙低頭打開書包，將里面的那兩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拿出來，遞給身側的韓書言，“給你看吧。”</br> 剛才她到教室的時候，韓書言看見了她借的這兩本書，當即便興致勃勃地同她討論起來：“你也在自學這部分內容嗎？我之前看過高教版的，但聽說這兩本寫得更系統一些。”</br> 當時喬皙只是搖頭，默默道：“我是幫別人借的。”</br> 她看出來韓書言對這兩本書很感興趣，所以才會在拒絕江若桐之后，第一時間就將書給了他。</br> 方才兩個女生之間的對話，韓書言是都聽見了的。</br> 但他向來是個很有分寸的人，所以剛才聽喬皙說自己沒借到書時，他沒有多說一句，現在見喬皙又將這兩本沒借到的書拿了出來，他也沒有多問一句。</br> 韓書言默默將那兩本書收下，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道：“喬皙，我們一起參加全國聯賽吧。”</br> ***</br> 夏令營下午放得早，四點出頭下午的課程就全部結束了。</br> 按照往常，喬皙都會先留在教室里自習兩個小時，等到六點，食堂的人不再那么多了再去吃飯。</br> 只是今天，一下課喬皙便和韓書言去了奧數夏令營所在的那棟教學樓。</br> 和興趣性質的新生夏令營不同，奧數夏令營的課程安排得十分密集，一點都不劃水，晚上都要集訓到九點，更不提大家回去后的時間。</br> “我也是來這里旁聽。”韓書言同她輕聲解釋道，“里面的正式營員都是要升高三的學長學姐，所以都很拼命。”</br> 喬皙愣了愣，“都是高三的？我還以為……”</br> 她還以為，像明屹和江若桐這樣，在高一年級便開始嶄露頭角的，才是常態。</br> 韓書言一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當下搖了搖頭，笑道：“明師兄是特例，附中十年也出不來一個的。”</br> 頓了頓，韓書言又解釋道：“他現在就是坐鎮國家隊的大神，明年如果如果沒有好苗子的話，恐怕還要他再上一屆。”</br> 老師正在講臺上講題，他們兩個悄悄從階梯教室后門進去，在最后一排坐下了。</br> 雖然兩人都輕手輕腳，但仍不免發出了聲響，只不過前排的人全神貫注，頭都沒回一下。</br> 韓書言輕聲解釋道：“現在參加夏令營的，基本都是奔著保送去的。”</br> 前幾年環境寬松，在五大學科競賽里拿到省一（省級一等獎）便獲得不錯大學的保送資格。</br> 最近幾年政策漸漸收緊，只有國集（國家集訓隊）隊員才有保送資格，剩余的國一國二（國家一、二等獎）能拿到的也只有降分錄取。</br> 韓書言從書包里將自己整理好的資料遞給喬皙，壓低了聲音：“這是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的考試大綱，你可以先看看。”</br> 喬皙接過那一疊資料看了一眼，才發現這絕不是韓書言所說的大綱這么簡單。</br> 大綱的每個知識點后面都有對應的的詳細解釋和典型例題，連喬皙這樣從沒接觸過奧數的人都能看得有五六分明白。</br> 她沒想到韓書言竟然這樣周到，當下便有些手足無措起來：“謝謝，這太麻煩你了……”</br> 韓書言笑了笑，說：“沒什么麻煩的，我也正好當鞏固知識點了。”</br> 在教室后排坐了一個半小時，聽了完整的兩堂課后，喬皙發現，奧數……好像的確沒有她想象中那么難。</br> 至少……她覺得，臺上老師講的內容，她能聽懂一半。</br> 恰在此時，一旁的韓書言突然湊近了些。</br> 大概是怕她聽不懂信心受挫，韓書言好心的解釋道：“初賽的考試內容都在高中課本范圍內，聽不懂也別怕，回去翻翻書很快就能掌握了。”</br> 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潑下，喬皙心情復雜的“哦”了一聲。</br> 原來是課本內容……</br> 就在前一秒，她還誤以為自己真的蠻有天賦……</br> 沒過半分鐘，喬皙的一顆心再次透心涼。</br> 講臺上的老師放出來一頁幻燈片，上面是一個函數公式，題目要求算它在某一點的積分。</br> 題目剛亮出來，底下便是一片怪叫——</br> “老師這個是實變函數吧？”</br> “競賽不考這個的啊——”</br> “對呀對呀，老師這個超綱了吧！”</br> “超什么綱？”老師敲了敲教鞭，氣勢很足，“你們看我什么時候是照著大綱來講課的？”</br> 下一秒，老師又笑瞇瞇的開口：“我現在要找兩位同學上來做一下。”</br> 說著他便開始環視整個教室，“讓我看看，是哪兩個小朋友這么幸運呢？”</br> 底下一片哀嚎聲，緊接著又馬上安靜下來，大家紛紛低下頭，生怕自己成為那個幸運的小朋友。</br> 喬皙當好學生當慣了，因此盡管并不會做，但碰上這種場合，她還是十分缺乏在這種時刻要低下頭避免同老師對視的意識。</br> 因此，當她還愣愣地研究著幻燈片上的那道題時，兩道來自厚底眼鏡片后的犀利目光盯住了她。</br> 喬皙：“……”</br> 她這會兒再轉開視線已經是來不及，老師笑瞇瞇地開口：“最后一排的那個女同學……別低頭，我說的就是你，上來做一下這道題。”</br> 其實喬皙根本連題目看不懂……riemann積分是什么？lebesgue積分又是什么？</br> 救命啊……</br> 她在黑板前站定，老師再次輕輕敲著教鞭，笑瞇瞇地開口：“還要再抓一個小朋友……讓我看看，是哪一個——”</br> 他的話音未落，前排已經有人主動舉手了。</br> 是江若桐。</br> 她看了站在黑板前的喬皙一眼，然后開口道：“老師，我想試試。”</br> 見有人自告奮勇，老師立刻大喜過望，當下便朝她招招手，“小江同學，你來你來。”</br> 同傻站著的喬皙不同，江若桐顯然是已經有了完整的思路，一站上來，便胸有成竹的開始解題。</br> 在課堂上，最尷尬的事情莫過于，被老師叫到黑板前解你并不會解的題目。</br> 而比這還尷尬的事情就是，你的旁邊還有一個思路清晰下筆如飛的同學作對比……</br> 喬皙慣來學習好，從來都是各科老師的寶貝命根子，哪里經受過這樣的公開處刑？</br> 她盯著幻燈片上的題目，面紅耳赤，一張臉都感覺要燒起來了。</br> 耳邊是江若桐在白板上寫字“篤篤”聲，喬皙勉強定下心神，強行將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幻燈片上的題目上。</br> riemann積分……喬皙緊盯著那個單詞。</br> riemann……riemann翻譯成中文不就是黎曼么？</br> 黎曼積分就是大學高數里最常用的微積分……因為感興趣，喬皙以前自學過一點。</br> 雖然她學得只是皮毛，但是……按照黎曼積分的定義來說的話，函數在這個點上，應該是既不連續也不可積的。</br> 所以，第一小問，題目要求算函數的黎曼積分，應該只是個陷阱，因為函數在這個點上根本就是不可積的。</br> 至于第二小問的lebesgue積分，喬皙這回是徹徹底底的一頭霧水了。</br> 可想起老師剛才提問時的態度和語氣，還有教室里的其他人也說題目超綱了……</br> 喬皙大著膽子猜測了一下，第二小問的答案……應該也是不可積的。</br> 教室的前門突然被推開。</br> 是明屹。</br> 他手里捏著一罐冰可樂，金屬罐的外壁沁著水珠，罐里發出一陣碳酸氣體碰撞的輕微聲音。</br> 教室進門左手的第一排一直都是他這個助教的專屬座位，這會兒他也沒坐回座位，而是將手里的可樂罐“砰”的一聲輕輕放下，然后站在靠墻的地方看了起來。</br> 盡管并沒有長后眼，可一想到此刻教室里的某人可能正在注視著自己，喬皙的后腦勺還是忍不住開始緊張起來。</br> 她深吸一口氣，將“此處不可積”五個字寫在了黑板上作為答案，然后便低著頭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br> 靠著墻抱肩站在那里的明屹回頭看了喬皙一眼，然后又重新將目光集中在了黑板上。</br> 不一會兒，江若桐也寫完了自己的答案。回到了座位上。</br> 看著黑板上兩個人的答案，教室里的同學都低聲的討論了起來。</br> 當然，大家都是在討論江若桐的解題過程，畢竟——她的答案只有五個字，并沒有什么可討論的。</br> 第一小問，riemann積分。</br> 江若桐的答案和喬皙一樣，都是函數在此處不可積。</br> 第二小問，lebesgue積分。</br> 看到江若桐的答案洋洋灑灑寫了一小片黑板，喬皙就知道，自己肯定做錯了。</br> 一旁的韓書言也壓低了聲音同她解釋：“lebesgue積分就是勒貝格積分，比黎曼積分更‘高級’，很多在黎曼積分里不可積的函數，都可以用勒貝格積分來解。”</br> 講臺上的老師盯著兩人的答案，然后笑瞇瞇地開口：“兩位同學都很有想法嘛。”</br> 說著，他便拿起講桌上的紅色記號筆，在江若桐的答案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br> 下一秒，他走到喬皙的答案前面，在下面打了個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