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剛剛回來，本打算去會見各位公子，只是突然聽說錢大人和柳小姐要在這里見面，所以又急急的趕來，沒想到各位公子也在，我這就去通報公子。”說完，茗煙拉著還在**的鑒梅，撒腿奔回。</br>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侯方域臉色和緩了下，但心里仍然不滿，“這個辟疆，走時連個招呼也不打，回來了也不知會，他以為離開了復社，咱們就是陌路人了？”</br>
“這倒未必，辟疆最近身上發生的事情著實太過異常，或許他此次是因為有特殊的事情！”方以智雖然也有些不痛快，但畢竟雙方都是以性情來往的至交好友，有過很多快樂的日子，不愿意因為這件事而搞得雙方不愉快。</br>
陳貞慧邊走邊笑道：“辟疆的個性你們還不了解，灑脫率真，上次他游走江南，又跟誰依依話別來著？咱們還不是接到他派人從無錫送來的口信才知道的么！”</br>
提起這事，侯方域與方以智心頭都是釋然，三人笑呵呵的加快腳步，趕往冒襄的房間。</br>
突然接到茗煙的通報，冒襄有些措手不及，他還真沒想到這陳貞慧竟然對冒辟疆如此熱情，看了那仍然如泥塑的靜心，正不知道該怎么辦。把他們接進來未免太尷尬，自己與小尼姑靜心的關系又一時沒有辦法說清。不接進來，猶如給他們潑了盆冷水，從此朋友恐怕是做不了了。</br>
就在這時，靜心忽然開口，“公子盡可請三位公子進來，不必替小尼擔憂。”</br>
已經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與笑聲，冒襄別無辦法，只得匆忙迎了出去。</br>
迎面走來的一個男子，一襲寶藍色的長衫，身材勻稱，眉目軒朗，舉止從容儒雅，看到冒襄，那雙明澈的眼睛頓時放著光亮，歡暢的笑容堆滿臉上，一把拉住冒襄的手臂，大聲說，“好你個辟疆，回來了也不告知，這次可要好好的罰你！”</br>
陳貞慧聲音清澈明快，與李麗貞倒有幾分的相似，冒襄頓生好感，料定此人必是陳貞慧無疑，笑道：“定生兄，多日不見，你愈發清朗了！”</br>
“哈哈，你沒變什么嘛，我還以為你退出復社，投身商流，便會沾上那銅臭氣！”陳貞慧毫不掩飾的說道，目光也從冒襄身上轉移到房內的眾人。</br>
顧媚生款款起身，施禮道：“媚生見過陳公子。”</br>
陳貞慧欣然點頭，以前冒襄與顧媚生關系密切，他也清楚，與顧媚生見過幾面，“顧小姐容光煥發，比以前可更有顛倒眾生的魅力。”</br>
“公子過獎了！諸位請坐！”這個陳貞慧也是風月場中人，深諳這些女人的心思，一開口便捧得顧媚生眉開眼笑，心頭得意。但也不怪陳貞慧，有了冒襄的顧媚生，現在是心寬體胖，心情愉悅，容顏自然更加艷麗奪目。</br>
在陳貞慧的帶頭下，方以智、侯方域均陸續落座。</br>
“辟疆此次離開金陵，據說是去了趟姑蘇？還結交了蘇州知府、田國舅，可喜可賀啊！”方以智笑瞇瞇的說道，目光在小宛身上停頓了片刻，心里暗嘆，這個董小宛，一個冬天過去，就像水中的蓮花，如今已經開始綻放了！心底隱隱艷羨冒襄的福氣。</br>
冒襄在蘇州的事情，很多都是盡量低調，但他曾陪同郭振慶等蘇州官員送田國舅回京，又在虎丘參加酒宴，此事想隱瞞也隱瞞不住。</br>
回金陵時冒襄就在為怎么向他們解釋頭疼，如今突然遇見，反而鎮定下來，笑道：“這其中經歷曲折可以寫小說了！結交上他們，也是件極意外的事情，改天一定向你們詳細說道說道。”</br>
三人中，心情最為不痛快的就屬侯方域了，想當初自己與李香君正鬧著，突然一夜間李香君蒸發了，隨后便聽到李香君在蘇州露面的消息，并且身邊還有冒襄。在當時來說，他猶如被推心置腹的兄弟在背后插了一刀，心如絞痛。可一切都只是傳言，他沒有能夠證實。如今，李香君再度消失，而冒襄卻重新出現在金陵。</br>
“辟疆，我們相交這么多年，彼此之間知之甚深，聽說你在蘇州見到了香君？”侯方域忍了半天，原本在肚子里打了草稿，可到嘴邊又說不出來，結果問出了這么一句。</br>
冒襄確實覺得對不住他，見他試探的詢問，故意皺了眉頭，猶豫的道：“確實見過，似乎她很重要的事情，與我談了幾句后，便走了。聽她口中的語氣，她與朝宗你恐怕……”</br>
自己與李香君之間的事情，暫時還不宜公布，否則必然會惹起軒然大波，這個侯方域不說，就憑自己懷抱顧媚生，然后再迎娶李香君這事，名聲必然大壞。明末社會風氣盡管自有無束，文人以狎妓為樂，在某些人眼里，也許會以這個為風流佳話，令后世艷羨。可冒襄不需要這個名聲，就像窮困潦倒的唐伯虎，卻在后世的印象中是風流公子，一擲千金的主，現實與傳聞往往是相悖的。對他的理想與抱負來說，這個風流的名聲還是不要為妙。正因如此，剛才靜心來找他，老鴇推波助瀾，引起轟動，他心里才會惱火。</br>
侯方域雙目緊緊的盯著冒襄，瞳仁猛的一縮，如魚目般無神，五指捏著茶杯，手背上青筋暴露，唇角發出詭異的笑意，聲音發顫，沙啞，“呵呵，看來我們真的無緣。”</br>
誰都聽得出他聲音里的苦澀，方以智微微嘆息了聲，正欲勸說，卻聽他忽然臉色舒展，大聲道：“也罷，男子漢大丈夫，當以國家為重，此事就此結束！”</br>
眾人皆是一愣，侯方域竟然是這一瞬間發生這么大的變化，陳貞慧眼睛驟然明亮，大笑道：“說得好，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大丈夫嘛！今年八月會試，正是你施展抱負的時候。”</br>
冒襄趁機道：“朝宗能及時放下，可喜可賀，或許不用等到八月呢！”上次他給田國舅推薦了侯方域、方以智，要是順利，朱由檢很可能會提前把他們欽點過去。</br>
眾人不知道，都以為冒襄這是在勸慰侯方域，方以智搖頭晃腦的感慨道：“咱們這幫人在金陵也是風流了好幾年，朝宗這番話當真是醍醐灌頂，我方以智也決定了，今年若是再不中，從此回鄉。”平常冷靜而笑吟吟的神情，從未有過的堅決。</br>
房間氣氛變得熱血澎湃起來，侯方域不滿這茶味淡，嚷著讓人送來了麻姑酒，濃烈的酒香霎時充溢房間。</br>
或許明亡后向滿清低頭的侯方域真的因為這件事，而成為有骨氣文人，為大明做出他力所能及的貢獻。看著三人滿臉紅光，意氣奮發，冒襄由衷的高興。</br>
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結識了歷史上知名的人物，并且自己還改變了他們，這種感覺，讓冒襄心潮澎湃，很有成就感。</br>
飲了幾杯，三人留意到房內還有個低眉斂目的小尼姑，方以智臉頰紅潤，眼神怪怪的瞥了一眼，帶著酒勁兒笑瞇瞇的道：“辟疆啊，你可真是能給咱們帶來驚喜！”</br>
陳貞慧作為四人的‘大哥’，拍了拍方以智的肩膀，笑著說，“或許辟疆會有更大的驚喜在后頭呢！”</br>
“哈哈！還是定生兄懂得辟疆！”侯方域大口灌下一杯麻姑酒，麻姑酒與金華酒在明末名聲響亮，上等人士一般都飲過此酒。雖不烈，卻因為味道香醇，幾杯下肚，便有陶陶然之感，深受文人喜愛，此時的侯方域也似乎忘了李香君的事情，陶然起來。</br>
見他們放浪形骸，露出文人狂狷之態，冒襄也受感染，笑道：“驚喜倒不敢說，但必然會大出你們所料。”</br>
熱鬧之中，久坐不語的靜心也終于開口，“侯公子，小尼靜心，有一事要向公子請教！”</br>
房內笑聲頓時停止，眾人紛紛望向靜心，目光詫異。</br>
侯方域今天的心情大起大落，臉色紅紅的，腦袋發熱，略微清醒了些，道：“靜心小師太，我與辟疆無話不談，你盡可詢問。”</br>
冒襄唯有苦笑，心道看來他們還是認為自己跟這個小尼姑有說不清的關系。</br>
小尼姑靜心卻瞧都不瞧冒襄，而是定定的注視著侯方域，聲音緩緩的道：“我想請諸位聽一個故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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