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偷龍轉鳳

　　“……我本名郁致寧，維京食府郁家第三十八代子孫。”遞給吳樾與夜辰一人一個串著肉的竹棍，把調料交給吳樾的隨從，仇安坐到兩人對面，開始坦白身份，不過說到第三十八代子孫時到底還是冷哼一聲，“唯一幸存的孤旅……十八年前，安侯府所出皇后與國公夫人一對嫡親姐妹同時歸寧，請食府郁家家主到侯府給皇后娘娘調理身體，誰知一去不回，當天夜里郁家被滅門，只除了那天走外家的一對夫婦和他們十六歲的兒子，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們自然也沒能幸免。”
　　父親一去不回，郁家莫名其妙被滅門，幸存者當然要調查真相，只可惜查來查去只查到安侯府當天一門雙小姐生產，一雙小兒女平安落地。
　　怎么甘心，怎能甘心？
　　作為郁家幸存的唯一長者，那名相公也是膽大的，大膽推測，小心求證，為了證明猜測，他給兒子娶好媳婦，安置好，進了安侯府，期間只傳了兩封信就再無音訊，然后仇安的父親所在的村落立即被平，一村幾百口人全都染上瘟疫被坑殺。
　　好命的，仇安一家當時去了深山又逃過一劫，可惜當時有人守著道，到底沒有全部逃出去，一家只剩下仇安兩姐弟，相依為命到今天。
　　奈何小心再小心，還是漏了行藏，他們所在的村落再次遭受屠殺，他不想逃了，每逃一次，都伴隨了一個村落失去生機，郁家再也背負不起那么多的人命，可惜姐姐拼了命的阻攔住劊子手，讓他逃。
　　到如今，他也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郁致寧也即仇安，幾次三番哽咽，讓人不自禁憐憫，這么個半大少年，幾經遭難，但到底還是堅持了下來，他從貼身的衣襟里翻出兩張紙箋，“這是當年爺爺以生命為代價傳回來的信。”
　　吳樾抿了抿唇，看了夜辰一眼，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雖然沒有最有力的證據，但皇后生產當天，在場的包括郁家家主、國公府暗衛、侯府暗衛、以及皇家暗衛，還有侍候的丫環、小廝、跑腿的不重要的人，只要在侯府冷家或者所有有所風聞猜測的人都死了，總共五百八十八條人命。”
　　這還不包括事后滅殺那些牽連之人以封口的。
　　呵！
　　“這個我倒是有所耳聞，說是侯府有奸細，聯合宮妃與幾個皇子王爺想要殺害還是太子的當今圣上皇長子，當年京都可真是血流成河，幾可飄櫓。”四個隨從中較年長的那個若有所思的道了一句。
　　“這里我知道我知道，”小精靈摸著下巴頷首，“皇后生產當天，有好幾撥黑衣人闖安侯府，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并不是一開始見人就殺的，而是與安侯世子交涉后才大開殺戒的，那時皇長子已經被偷龍轉鳳了。”
　　說來說去，不過是幾方勢力的角力，皇上未必不知道，不過是以侯府鬧出的幺蛾子為引鏟除異己罷了。
　　“難道那些人命在他們眼中就那么不值錢，死了還要落個不忠奸細的罵名。”仇安憤憤不平，“就算侯府有奸細，總不能當年侯府那五百八十八人都是奸細！”

　　幾人看了仇安一眼，都沒說話，當年侯府那件事發生時，他們可能剛剛出生，而且最大的也不過剛會走路。
　　“而且我爺爺當年在侯府發現了密室，聽見了侯府世子與國公夫人還有安侯爺爭執，隱隱約約說什么偷龍轉鳳，嫡長子換個不值錢的女兒，小心看顧別讓人知道什么真正性別，必要之時要狠得下心。”
　　就是這次傳信過后，郁家爺爺也消失了。
　　“我父親就是時常關注國公府時被發現的，他死了，我自然接過復仇重任，而且從我爺爺起，就以郁家傳承起誓，不成功復仇不以郁姓，仇安，是爺爺以后每代后人兒郎的姓名，以安侯府血脈為仇。少爺，我知道你就是當年被偷龍轉鳳的嫡皇長子，還請您憐憫郁家。”說著，仇安就著坐著的姿勢俯跪在吳樾對面。
　　“嗤，”吳樾很是不以為然的把手中的信箋隨手遞給隨從，“你也知道老子我被偷龍轉鳳，在國公府以女兒身被教養長大的啊。”
　　前世直到死后他方知道他不是國公府家的嫡大小姐，可惜那時他對于父母親情什么的期待早就被磨光了，現在更是知道原來外家也有參與，甚至皇帝與皇后這一對夫妻更是他前世悲劇的幕后推手，怎會有什么好心情。
　　恨不得一輩子不見到他們才好，省得鬧心瞎眼。
　　這一生他只想身無牽掛，好好放肆一回，誰也不遷就。
　　管他什么生身父母，養父母，外家什么的。

　　“可殿下明明身份尊貴無比，如果殿下不恢復身份，安侯府、鎮國公府、甚至皇家，他們不會讓您以國公府嫡大小姐身份行走世間的，也就擺脫不了被他們拿捏婚姻、左右人生，到那時您還何談自由？”
　　“殿下？”吳樾哼笑，“你猜，皇帝陛下他知不知道當年他的兒子被貍貓換太子？”不過，仇安的這句話卻說進了吳樾心里。別看他穿著一身黑衣勁裝，還一口一個老子，當年進入軍隊上了戰場，正是以女兒身。
　　嗐，誰讓當年他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監視之下呢。
　　誰能想到，當年他一個不受寵的十多歲的小丫頭，走到哪里，都有上百個暗衛跟著。
　　不是為保護。

　　難道以后還能以女兒身嫁人不成，那時他可就真是一個大笑話了。

　　“相比與殿下，還是少爺這一稱呼更適合我。”不是世子、小姐、殿下，他只是自己。吳樾搖頭，生養之恩什么的，有誰在乎過嗎？
　　“少爺，仇安不才，忝列第三十八代郁家家主，請讓仇安追隨您。”這大概是他最大的籌碼，凡是吃貨都不會錯過他。
　　“即使不能報仇？”
　　“即使不能報仇。”
　　“夜兄怎么看？”
　　“……”夜辰莫名掃了吳樾一眼，隨即視線落在吳樾手中的烤肉上，挑挑眉。
　　“既然夜兄也贊同，那我今天就收下你的追隨了。”吳樾嘖嘖有聲，“郁家家主跟隨我左右，定是我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