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契約

　　流水潺潺，清風微送，暗香襲來，恍若仙境。
　　玄寂醒來，是躺在繁花群中，腿微曲他盤腿坐了起來。
　　他就那樣坐著，虛挑著眉眼，漫看風云變幻，百花臨身。
　　時間在這里，是最沒有意義的存在。

　　很突兀的，各種各樣的畫面以及配合著畫面的聲音充溢這一方靜謐的空間。
　　嚎啕的大哭，爽朗的大笑，悲泣的嗚咽，絕望的悲鳴，幸福的啜泣……
　　但，唯一的看客，坐禪一般眉眼不動。

　　“你這樣有什么意思，不知道愛情的纏綿悱惻，不知道友情的牽絆醉人，不知道親情的血緣奧妙，不知道美食、華服、豪宅的魅力，甚至不知道喜、怒、哀、樂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情發泄，時間、生命對于你沒有任何意義。”
　　太欺負系統了，都說人生除死無大事，為什么他跟兄弟們一樣拉風的出場，卻碰上了一個不論死多少次都無動于衷的怪物？
　　玄寂終于把他淡漠的視線移到了喋喋不休的小精靈身上。
　　小精靈的氣勢頓時被壓得一縮，滔滔不絕的憤懣咻的一下咽回了肚里。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教科書樣本似的宿主，小精靈怎么甘心什么都不做就放棄。
　　“你看這人，他沒有嗚咽出聲，也沒有落淚，可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就會引人靈魂共鳴，跟著悲鳴……”
　　“你再看這人，明明哈哈大笑著，卻偏偏眼淚落個不停……”
　　“還有他，失聲痛哭卻帶著幸福的微笑……”
　　“你的心是跳動的嗎？是，你的心在跳，但是正常人的心率是六十到一百，你呢，恨不得一個時辰也不跳一下，跟僵尸有何區別？”
　　“難道你不想知道，高興的時候大笑，悲痛的時候哭泣，以及喜到流淚，悲傷到笑，哀泣悲鳴，歡樂跳腳，這些人生百味都是什么感覺嗎？”

　　“話本中常說女子是無根的浮萍，少時靠父母，出嫁從丈夫，老來順兒子，固然可悲，但虛假的根也是根不是嗎？”玄寂望著跳腳的小精靈，淡漠著垂眼無悲無喜問道，“你看，我有根嗎？”
　　初生被棄，少時孤身修行在深山，后來更是踽踽獨行天下，權貴人家仗勢欺人，富家子弟錢財通牛鬼蛇神，基層大眾生來就是被圈養起來生錢的道具，平民學子有志青年也不過棋盤上的棋子，左右命運都由他人，這些他看到了，過眼卻不入心。
　　固然有人一路同行，然路不過八百里，欽慕也好、嫉恨也罷，背叛必然隨之發生。
　　山河壯麗如何，民生多艱如何，生死又如何？
　　有人說，存在即合理，玄寂卻找不到他存在的意義。

　　根？什么根？叨叨念個不停的小精靈猛一聽坐定百年時光的宿主終于說話了，興奮的飛到玄寂肩上還不等高興，就犯迷糊了。
　　等等，宿主他說女子是無根的浮萍，確實，宿主的父母太不靠譜了，去掉他的影響，要知道宿主在他生父家就死了四次，四次，由此可見，宿主生父一家實不待見宿主，而且宿主竟然28了還沒有嫁人……
　　再等等，貌似他的宿主是男人吧？
　　難道宿主不該是他妻子兒女的根？還是說話本上都是騙人的？小精靈簡直不敢置信的得出一個結論：難道宿主是想找個人嫁了？
　　小精靈小心翼翼的瞅著他宿主，“我聽兄弟們長掛嘴上說，靠山山倒，靠水水枯，靠人人跑，人生贏家都靠自己斗天斗地斗極品。”
　　玄寂下頜搭在交攀的雙臂上，歪著頭以示詢問。
　　“所以，宿主這樣優秀的男人，你的根不該是家族父母甚至妻子兒女，你的根該是你自己。”說完這句話后，小精靈更是不斷點頭以示肯定。
　　…………
　　玄寂從未想從小精靈或者他人口中得出什么答案，他不過無聊，遵從內心，嘆息出那么一句自問式的疑問。
　　這些年，他從未真正的問過自己的心，他想要什么樣的生活，怎樣規劃自己的人生，一切不過得過且過掩飾他過于涼薄的天性。
　　就像服飾中，白色和黑色是百搭色，飲食中韭菜與雪菜是百搭菜一樣，人們常常戲稱，走到哪里都被需要的人為百搭吉祥物，可是他發現，沒有他的存在其他人的人生也是完滿的，沒有人需要的人生，誰說不是一種悲哀呢。
　　“我看過很多系統文、契約文，你不用啰嗦什么，且說你有什么值得我契約，需要我付出什么代價。”
　　“你同意了是不是，我解決了你的疑問是不是，我也不是兄弟們說的那樣無用是不是？”小精靈一連問了三個是不是，與剛出場時雖然幼稚但穩妥不同，逗比本性畢露。
　　見無人理他，嘿嘿笑了兩聲，小精靈翩翩起飛到玄寂面前，“我們可與低階位面網文里面的系統不同，大大的不同，這個要到很久以后才能知道，嘿嘿……”
　　“我們也不需要宿主犧牲什么為代價，我們最大的目的就是幫助宿主擁有七情六欲從而能享受人生，因此我們還有一個統稱——七情系統……”
　　“宿主與系統通過穿越位面完成試煉，這個穿越位面分為意識附身、元神奪舍、本體降臨三種情況，”小精靈頓了頓，小手揮了揮，一根小小精致的權杖憑空出現，“至于這三種情況優劣，宿主以后自有體驗，本系統根據兄弟們宿主的經歷總結，附身、奪舍這兩種情況多是接取任務替他們申請冤屈完成因果，本體降臨可以修煉，不過容易牽扯因果。”
　　玄寂……
　　見宿主還是不說話，只一味虛著眸子看著他，小精靈心虛著終于吭吭哧哧說到了契約，“契約的方式也分三種等級，宿主按照系統的要求穿越位面完成既定的任務獲得積分用來兌換為低級契約，這種契約雖然為低等，看似對宿主約束較大，但離開了任務位面，系統對宿主約束力就小了。宿主有自由選擇試煉任務權與系統是平等互惠互利關系的是中等契約，系統從屬于宿主為高等契約，這種契約系統從主神那里獲取的信息完全共享給宿主，但宿主成長后也會反饋給系統。據主神所說還有一種為超等契約，不過還從來沒出現過。”系統完全淪為宿主的工具，想想就不寒而栗。
　　“宿主，你想契約哪種？”小精靈幾乎迫不及待想要向小伙伴們炫耀，他也找到了一個宿主，也即將消滅一個天性涼薄七情缺失的人，為全世界的安全做了一份貢獻。
　　玄寂……
　　“宿主話很少，不如我們就簽高等契約吧，這樣我們就是休戚相關誰也不怕對方使絆子了。”知道宿主看似無所謂實則心思縝密，小精靈也怕后期麻煩，只好選擇相對自由性不大的高等契約，不過看宿主還是沒反應，小精靈只好自作主張舉起手中權杖念起一段神秘如梵唱的契約，只見以他自身為圓心，蕩起一圈圈能量漣漪來，然后以權杖為點，聚起大量的能量軌絡點在玄寂的左手腕上，泛起一圈圈漣漪一個小小的古文字‘情’就如花紋似的攀附烙在左手腕上，微光驟閃一下，花紋似的古字如同潰散一般隨即消失不見。
　　“我也終于有宿主了，哈哈……”小精靈一看結果不能更改，似乎也不介意本性暴露，讓他神秘高大的形象坍塌，一連翻了幾個筋斗。
　　樂完了，看到宿主只是淡漠的保持原樣看著掛在虛空的那些畫面，系統立刻矜持穩重起來，“主上，你看我該叫什么名字？”
　　聽兄弟們說，契約后，宿主都會給他們起個名字，象征兩方交好，以示他們是獨立個體。那主上會給他起個什么好聽的名字呢？
　　然而宿主只是……
　　好吧，他的主上比較特別不比其他宿主，他本不該指望主上能給他起名字的。
　　垂頭喪氣不足以形容小精靈此時受到的心靈傷害，他明明都有主了，為什么他的主上要無視他呢，不過想到他的任務就是幫主上找回七情，小精靈就精神抖擻了起來。
　　既然主上不給他命名，他就先給自己起個暫時的名字，等將來主上心情好了再請他起名也不遲。
　　嗯，主上的生父姓寧，生母姓花，但他們生而不養，主上也不承認他們，因果已斷，可主上也沒有姓啊，嘖嘖，不如借他們的姓，諧音華凝，好聽又好記。
　　“主上，我們開始旅程吧。”自說自話，精靈小王子華凝手中權杖虛點空中，肉眼可見能量以權杖那一點為中心水紋般波動開來。
　　而玄寂保持抱膝的姿勢如入定一般沉睡。
　　“bingo！”收起權杖，華凝打了一個響指，“終于搞定，我這就去找兄弟們炫耀一番順便取取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