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修沉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梁千歌在罵人。
    罵得很兇，棚內很安靜，間或的，只有兩個女生低低的啜泣聲。
    “哭哭哭，演不好還有臉哭，眼睛紅成這樣還想不想拍了？是不是不拍了？不拍了一個個都給我滾去淘汰，不教你們，我命都長十年！”
    薄修沉蹙了蹙眉，兩手插在西褲口袋里，面色嚴肅，站在門口，看著前方沒有動。
    雷聰這會兒也看到薄修沉了，他人都快嚇死了，小聲問身邊的單冷：“你真把師娘叫來了？”
    單冷不知道啊，在納納的說：“我就是發了個微博……你不是也轉發了嗎？”
    雷聰趕緊撇清關系：“又沒人認識我，你是大明星，你粉絲幾千萬呢，我粉絲才一百二，里面還有六十是系統送的僵尸粉，跟我可沒關系！”
    單冷懶得理雷聰，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門口的薄修沉，見師娘臉色越發陰沉，他心驚膽戰的問：“師娘，是不是沒見過老師罵人？”
    雷聰一聽，臉色也白了：“完了，他們感情不會破裂吧？”
    單冷說：“如果破裂了，我們……”
    雷聰嚇得面無人色：“跟跟跟跟我沒關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單冷手忙腳亂的掏出自己手機，想抓緊時間趕緊刪掉微博。
    卻在這時，只聽一聲輕咳，在原本只有震天罵聲的棚內，突兀地響起。
    梁千歌正上火，聽到那聲音，眉頭一皺，扭頭就吼：“咳個屁咳，要咳滾出去……”
    話音未落，后面的聲音，直接沒了。
    薄修沉靜靜地看著滿臉震驚的梁千歌，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那我先滾出去？”
    梁千歌愣了一下，咬了咬牙，有些氣短的問：“你……你怎么過來了……”
    薄修沉嘆了口氣，抬步朝她走去。
    他走到導演位旁邊，伸手牽住了她的手，語氣有些無奈：“很生氣？”
    梁千歌眼睛瞟了一下布景里面的三人，見三人本來正低頭聽訓，這會兒都驚訝的抬頭往這邊偷看。
    梁千歌有些窘迫，她在工作呢，薄修沉來湊什么熱鬧。
    她抬頭不高興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薄修沉這會兒倒是笑了一聲，轉頭對其他人說：“休息五分鐘。”
    梁千歌張了張口，想說什么。
    薄修沉看向她，挑眉：“五分鐘都不行？”
    也不是不行……
    梁千歌低了低頭，再抬眼時，就對其他人說：“休息五分鐘，你們三個……”她看著三位主演：“給我盡快調整，同樣的問題，不要再給我出現第二次。”
    現場有了一瞬間的輕松。
    單冷和雷聰躲在角落里，偷偷往這邊偷窺。
    單冷已經把微博刪了，但微博放了一夜，該截圖的都截圖了，如果有心查，馬上就會查到。
    他也不知道這么掩耳盜鈴有沒有用。
    另一邊，梁千歌坐到了導演椅上，有工作人員給薄修沉也拿了張椅子過來。
    薄修沉坐下后，就看梁千歌小心翼翼地瞅著他，怯生生的問：“你不是說不是來探班的嗎？”
    “我沒說過。”薄修沉覺得梁千歌這個樣子實在可愛，他失笑一聲，捏了捏她白皙精巧的鼻尖，語氣輕緩：“剛才不是盛氣凌人的，這又怎么了？”
    梁千歌抿了抿唇，壓低聲音說：“大力出奇跡，重兵必須得用重錘，這節目的賽制很殘酷，其他組也還有很多優秀演員，比如阮安，比如莊凡，還有一些別的有經驗的年輕演員，我這邊分到的學生大多都是剛出道，經驗不足，閱歷不足的，我再不逼著他們努力，他們只會被別人秒的渣都不剩，最后成為別人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八十個學生，這里面，有阮安這種人氣選手，自然也有魏兵兵這種籍籍無名的選手。
    節目是有套路的，把八十個起跑線都不一樣的孩子放到同一個競爭平臺，外形出眾的，有先天粉絲優勢的，有系統學習過科班內容的，這些都會在平凡無名的人中脫穎而出。
    節目需要話題，話題是人氣選手制造的。
    而非人氣選手，最后會變成什么樣？
    無外乎就是淘汰，變成一輪又一輪的炮灰。
    就像薛導師的那兩個學生，他們直到離開，可能觀眾都記不住他們的名字。
    梁千歌拿到手里的十個學生后，就知道，這里面，只有單冷是人氣選手，是被節目組重點照顧的，其他人，都是炮灰苗子。
    如果這些炮灰不能在節目里表現自己的價值，讓觀眾看到他們的實力和閃光點。
    他們的淘汰，就是板上釘釘子的事。
    梁千歌接下了他們，他們就是她的義務。
    她只是希望他們都能走得更遠。
    為師者，理當盡心盡力。
    她的教育方式雖然偏激，但競爭如此巨大的情況下，每期都會淘汰兩名學生的情況下，她沒有時間慢慢軟言細語去跟他們磨合。
    她當時在教導莊凡時，一開始采用的也一直都是溫和手法，因為劇組一開始不趕時間，她沒必要狠這個心去磨這個孩子，但是后來拍攝進程被拖延了，祁正有心無力，她接手后，需要趕進度，就必須下狠手。
    好的是，最后他們完成得還算成功，莊凡也沒有對她心生怨恨。
    而現在他們面臨的，是比當時拍祁老師那部電影時，更艱難的情況。
    一個星期出一個片段，如此高強度的工作量，如果學生們還不學會努力，她還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們研磨成有用之才，那等上了臺，等待這些孩子的，就只有三分鐘的離開感言。
    可能有人覺得她太過分了。
    但非常時期，用非常方法。
    她并不是性格暴躁的人，可是需要她暴躁的時候，她必須得暴躁起來。
    薄修沉看梁千歌那副委屈解釋的模樣，握著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放到自己唇邊，吻了吻，說：“中午的時候，一起看電影。”
    梁千歌不解地看著他。
    薄修沉笑了一下，湊近些，低聲說：“節目組給我打電話，說你不敢看拍攝的原片，還不敢監督扮鬼的演員練習，嗯？”
    梁千歌臉一下就紅了，她大聲說：“誰，誰，誰不敢了！”
    薄修沉笑出了聲，他點點頭，安撫似的說：“好好好，是我不敢，那你陪我看可以嗎，英明神武的梁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