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什么身世？
    周圍的議論聲漸起。
    很多人都朝梁千歌打量起來。
    梁千歌板著臉，臉色很黑。
    林森大概知道梁千歌會不舒服，但他暫時沒有管，只是又從牛皮紙袋里拿出另一份文書，然后請示似的看了盛遠崢一看。
    盛遠崢偏頭看向梁千歌，見梁千歌噙著一雙漆黑的眸子，也正不悅的盯著他，老人閉了閉眼，神情似有掙扎，但最后還是點了下頭。
    這就像一個信號，林森拿著那份文件，走到了梁千歌面前，把文件擺到她眼皮底下
    梁千歌看到了最上面的那行字。
    ——DNA親子鑒定結果書。
    梁千歌：“……”
    薄修沉就站在梁千歌旁邊，他也看到了。
    將那份結果書抽過來，薄修沉直接看向下面的鑒定結果。
    司法鑒定人一：盛長俞。
    司法鑒定人二：梁千歌。
    鑒定結論：支持盛長俞先生為梁千歌女士生物學父親。
    薄修沉抿緊了唇，指尖收緊，將文書邊角捏得變形。
    梁千歌深吸一口氣，眸光很冷的看向林森。
    林森平靜的說：“是先生的意思。”
    其實這份文書放在這里，也只是放在這里，如果梁千歌今天沒來，這份結果今天也不會公開。
    但她來了，既然來了，該說請的，本來就要說清。
    況且全族人都在，更是應該給她正名。
    這是先生的決定。
    “假的。”抽走那份鑒定報告，梁千歌直接橫過來，撕開兩半，再對折，又撕了一遍。
    等到把這張a4紙撕得支離破碎，她才將碎片捏在手心，牢牢攥緊。
    薄修沉包住了她的拳頭，他的手是溫熱的，一時卻沒辦法把她冰涼的手背捂暖。
    林森轉頭看向盛遠崢。
    盛遠崢神情復雜的看著梁千歌，他知道梁千歌不接受，她可以不接受，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她就是盛家的女兒。
    血液鑒定不會有錯。
    “你們不可能有我的DNA！”梁千歌咬緊牙關說。
    林森垂了垂眼，有些抱歉的說：“前陣子，你去過醫院，抽過血。”
    梁千歌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睜大眼睛，錯愕的看著他。
    薄修沉也瞬間瞇起了眸。
    是那次……
    林森說：“……你去驗孕，抽了血，當時血液樣本沒用完，剩余的，被泓維拿走了。”說是拿，其實就是偷。
    因為是公立醫院，人流量大，安保就沒那么嚴密，使點小的手段，還是能得手的。也正是因為林泓維當時顧著偷血，才沒調查清楚梁千歌懷孕與否，還傳了假消息回來，讓先生都以為千歌小姐真的懷了二胎。
    幸虧，后來澄清了。
    林森又說：“盛長俞上個星期做過體檢，他的血液，是當時拿的。”說到“盛長俞”三個字時，林森音調冷了許多，盡管齊嵐的死不是盛長俞干的，但他隱瞞真相，事后又與兇手同流合污，同樣罪大滔天！
    林森以前待盛長俞很好，現在，他恨不得殺了他！
    齊嵐當時挨的那刀，救了三個人。
    但在林森眼里，盛長俞夫婦都不值得救。
    唯一值得的……
    千歌小姐。
    她也是被齊嵐救下的。
    林森希望，她是值得的。
    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女孩，林森深吸口氣，慢慢說：“你大概不愿意承認，沒關系，你不用承認，也不用回來，沒人會逼你，先生說過，你開心就好。”
    林森說完，轉過身，走回到盛遠崢身后。
    梁千歌看向盛遠崢。
    盛遠崢也在看她，老人滿是溝壑的蒼茫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一個十分苦澀，十分悲涼的笑容。
    梁千歌突然心里很難受。
    她轉頭，背過身去，重重的呼了口氣。
    薄修沉站在她旁邊，抬手將她擁著，又在她頭頂落了一個吻，以示安撫。
    “四先生，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你是什么時候，知道千歌小姐身份的？”
    同樣的問題，林森又問了一遍。
    盛遠省這時早已滿頭大汗，七年前的事，他不知道怎么解釋，那件事……那件事的起因……
    “你實在不愿意說，也可以聽我說說。”林森淡涼的聲音繼續：“那時候她叫孟千歌，任職于安城孟氏集團，你知道她，是因為一起跳樓事件。”
    跳樓事件？
    梁千歌頓了一下，隨即突然轉頭，看向林森。
    是……是那件事？
    “杜常，光品公司前老板，因對賭協議失敗，被孟氏以極為低廉的價格收購。這是孟千歌在孟氏打贏的第一場仗，收購光品公司后，她將公司整頓大改，將光品舊員工全部解雇，一個不留，杜常為此欠下大筆債務，在哀求孟千歌延期還款未果后，他懷揣著對舊員工以及家人的愧疚，于炎炎夏日的某一天，醉酒走上世紀大樓頂樓，跳樓自殺了。”
    隨著這些話一字一句落出，梁千歌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得一干二凈。
    當年的情景，仿佛又一次出現在她眼前。
    誰也沒想到杜常會跳樓，整整三十二樓，摔下來時，人已經是一灘爛泥。
    他就摔在她面前，身上還帶著酒氣，一雙眼睛牢牢的盯著她，到被警車拖走時，都沒閉上。
    那次之后，梁千歌看了一年的心理醫生，才勉強能夠在不吃安眠藥的情況下睡覺。
    而那年，她僅僅十七歲，甚至沒有成年。
    想到這里，梁千歌握緊了拳頭，手心里破碎的親子鑒定報告，被她捏的遺漏了許多，飄在地上。
    薄修沉看她這樣，輕輕喚了聲：“千歌……”
    梁千歌像被驚到一般，迅速看向他，她嘴唇慘白，慌亂的后退一步，離他遠些。
    薄修沉皺了皺眉，想說點什么，那邊林森又開口了。
    “杜常的兒子當時在M國讀書，研究生畢業后，沒有回國進入父親的公司，而是考入了DB國際實習學習。他就在四先生手下工作，杜常跳樓自殺的新聞，他從報道上得知，那張新聞照片上，出現了孟千歌的臉，四先生一看到這張臉，當時就猜到了吧？”
    盛遠省根本不敢說話。
    他驚訝于林森居然把這些細節都查的一清二楚了。
    是，當年的確是他第一個發現的梁千歌。
    那張與大嫂如此相似的臉，他怎么會不認得？
    ……是他發現了梁千歌，是他把那張照片給了盛遠滿，盛遠滿派人去Z國調查清楚后，也是他買下的精心貿易和飛鵬物流。
    這件事，盛遠省根本摘不掉，哪怕殺人的不是他，但是給兇手隱藏身份的是他，給兇手安排退路的是他，在Z國銷毀證據的是他，除了殺人不是他殺的，其他的都是他干的。
    所以，他怎么敢承認？
    怎么敢吭聲？
    不過，還有一個人……
    盛遠省抬頭，突然看向與盛長俞的妻子依偎在一起的盛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