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舟行這會也還沒睡，住在距離市政府不遠的一家酒店中。
    接到兒子電話，聽夏夢態度決絕的不肯讓出決策權的時候，他思考了有幾分鐘沒有回應。
    他做事志在必得，看出來律所潛力，便要將之徹底納為古氏旗下。夏夢同不同意，他沒怎么考慮過。在他想來，女人便是有野心，也要思考跟古氏硬爭，會導致什么。
    會導致律所癱瘓，分崩離析。
    他不樂于看到，夏夢應該更承受不了這種后果。所以哪方面來說，他都是占優勢的，有把握讓對方退讓。
    現在局面是韓東插手了進來。
    他聽樊滄海分析了一下這人，做事不拘一格，劍走偏鋒。勇武不論，背后的人已經明了，是傅老的干兒子。
    強行去收權，他還是有把握讓夏夢只做一名普通的公司高管，不具備太大權利。只她跟韓東畢竟是夫妻，這么做很容易徹底對立，忌諱良多。
    傅立康。
    他年輕時候就知道這人，當之無愧的軍人標志，英雄。
    打過荷槍實彈的戰役，身居高位，親自入險境援救災民……作風強勢，強悍，正派。
    這些是民間口口相傳，很多人都知道的。
    他不太信傅立康會因為私事兒來針對古氏，也不至于。可古舟行心里也有過熱血，年輕時視傅立康這種人為偶像，現在仍不缺敬重。
    韓東是他干兒子，他那些慣用的商業手段，怎么去對韓東妻子用出來。
    本心不愿，做起來也麻煩。一爭到底，他只剩下毀了律所這一個選擇。
    關鍵為何要毀？毀掉不說，平白交惡一個敢打斷邱玉平雙腿的人。
    性格干脆，一些念頭閃過。古舟行低沉道：“清河，你對小夏收購東泰股票這件事怎么看？”
    古清河愕然，想不到父親突然問他這個。
    “我，我覺得還好，就是專程來問問您。”
    古舟行想訓斥幾句，聽他小心翼翼，無奈收了脾氣：“我之前建議過小夏個人收購東泰股份，她能以律所的名義去做，很聰明。跟聰明人打交道也別太累了，你讓她把手中持有律所的股份部分讓出來，協議就按她說的弄吧。錢我會讓總部盡快先打到你們公司賬上！”
    “二十億太少，我準備多投一倍，讓她也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古清河先被夏夢的一些話弄的摸不著頭腦，又被父親給說的思路更亂。
    二十億多一倍。
    現在律所根本用不了這么多錢，投這么多是什么意思？
    古舟行沒跟兒子細聊，結束了通話。
    他要大規模收購東泰股票，勢必容易引發必然的關注。夏夢既然能領會他意思，那他投過去多少都無妨，目的是一樣的，東泰！
    另一層用意是，他追加一倍投入，對夏夢來說是個不小的壓力。
    她要是知難而退，湊不出錢來，最好不過。湊的到錢，那就一塊打這場默契戰，帶她一個無妨。
    ……
    東陽本地的暗流涌動跟韓東似有瓜葛，又無瓜葛。
    他乘機以后，心思已經全在海城，因為飛機最多四五個小時便會先到達海城機場。
    要去的第一城市是濱城，他答應江文宇先把江雨薇這邊給照顧好。之所以去海城，是因為附近數城，只有海城有飛機場，下機后才能轉車至濱城。
    頭等艙里，韓東跟江雨薇位置并排，中間隔了一條走廊。
    偶爾閑聊幾句，便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消遣乘機的時間。很淡，又相處的很自然。
    韓東像睡著了，但沒睡，是在回憶上飛機之前手機里的那些新聞。
    基本經濟板塊全都是關于東泰的報道，或謠傳邱玉平即將入獄，或謠傳邱玉平殺妻，或謠傳東泰假貨天堂，或東泰即將大規模裁員……
    總之，鋪天蓋地的負面報道。
    如此的輿論規模，國內很長時間沒出現過了。
    想著，韓東睜開了眼睛，再有個把小時即將到達海城機場。
    隨意側過頭部：“雨薇姐，下機后直接離開么？要不要在海城玩一天再過去。”
    江雨薇懶洋洋道：“你要有事就不用管我，劉賀會聯系好車輛的。”
    不直接回應，意思很明。韓東跟她去不去濱城無所謂。
    “事我是肯定有事，但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文宇托我送你，我要連濱城都不去，他肯定挑不是。車你不用考慮了，下機后我直接幫你們安排好。”
    “文宇不交代你，我的事對你來說不是事兒么？”
    江雨薇把墨鏡摘下，帶著調侃跟玩笑。
    極美的笑容，不看她眼睛聊天，親切隨意，很舒服。對視著她眼睛，韓東不太敢多看，聊天也缺了尋常自若。
    陪著笑笑：“你的事是孩子們的事，我能做的，肯定會做。雨薇姐沖鋒陷陣，我搖旗吶喊的覺悟還是有的。”
    “那再拿點錢出來唄，我去幫你沖！”
    “我口袋里倒有二百現金，要不要。”
    江雨薇瞟了一眼，直樂：“不管怎么說，真得謝謝你。等到濱城安頓好，我正兒八經請你吃頓飯。”
    “那吃你這頓飯真不容易。還要捐錢，還要做保鏢，還要幫你找車……”
    “我發現你這人不經夸，聽兩句好話就翹尾巴。”
    韓東調整了下坐姿：“夸人一般都沒好事，你以后還是少夸幾句。”
    幾個隨行人員短時間接觸跟韓東也算認識了，其中一個帶著無框眼鏡的女孩笑著接腔：“東哥，我都沒見過雨薇姐夸人呢……這說明啊，您人是真好。”
    “當然好了。人帥，有錢，大方，脾氣還特隨和……”
    韓東被幾個女孩輪番調侃，索性撇過頭繼續裝睡。
    三個女人一臺戲是真理，聊起來嘰嘰喳喳沒完沒了，也沒個正形。
    由此看來江雨薇這工作室老板當的也特隨性，員工在她面前都沒什么拘束的。
    嘴角彎了彎，他還挺樂意跟江雨薇一塊跑這一趟。要不是工作緊堆著，他在濱城陪她做幾天公益都無妨，很有意義的事。
    說不出來什么感覺。
    聊天，相處，人。每每接觸，韓東整個人都特別松懈。她思想清奇，想做什么，眼里就只有什么，做就成了，不存在波折和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