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
    劉煜聽韓東把事情說的嚴重，撥打了微信上發來的那個號碼，匆匆趕過去見了一面。
    剛回到賓館睡著沒多久，外頭就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敲門聲急促。
    劉煜從小在三手街長大，人渣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之前就沒少進過局子。韓東其實沒讓他給那些押運人員跪下，是他自己覺得，跪下之后視頻才更有力度，毫不猶豫就跪了。
    他信任韓東，崇拜韓東，以前那個閔輝找人撞了工作室的一個普通員工。韓東為此，把橫行東陽幾十年的角色都弄進了監獄，刑期看不到邊。
    更何況，劉煜跟劉小刀與親兄弟差不多。劉小刀肯為韓東賣命，他也肯。
    其實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想過，就算韓東幫不上忙，他認了。警察總不至于把自己槍斃，無非就是坐牢而已，沒聽說過出個車禍還帶槍斃人的。
    “開門，開門！”
    劉煜從床頭坐了起來，漫不經心，明知故問：“誰呀！”
    “警察。”
    “有什么事？”
    “例行檢查。”
    “我又沒犯罪，檢查個屁。”
    “請你馬上配合開門。”
    “先說我犯了什么事。”
    砰！
    劉煜話音剛落，酒店房門被直接一腳踹開了。當先一個女警察拿著錄影儀器，身后緊隨著進來十來個穿著制服，挺嚇人的警察。
    “誒誒，你們這屬于破門，是非法破門。”
    女警旁邊是一個寸頭年輕警察：“跟我們走一趟。”
    劉煜笑了：“你說是警察我就信啊，這年頭綁匪，詐騙犯都敢冒充警察！證件呢，把證件掏出來。”
    “不敢掏？怕我投訴啊！”
    “你幾天前，是不是出過一次交通事故。”
    “對，交警已經處理過。對方闖紅燈，我還受害者呢。不對，你們不是為這事來的吧？這不歸交警管嘛。”
    警察覺得說不贏，沉了臉：“穿上衣服，馬上！”
    “讓女同志出去，我光著身體呢，別嚇到她！”
    警察重復，聲音越發冷厲：“穿衣服！！”
    “你唬誰啊，警察了不起，無緣無故抓人。”
    劉煜嘟囔著，見對方真要動粗，考慮到好漢不吃眼前虧，掀被子就站了起來。穿著一條平角褲的身體，讓正錄影的女警別扭轉過了頭。
    “別把我視頻給傳出去，萬一我成名人，肯定要起訴你們這些人泄密！”
    ……
    公安局，吳康親自趕到了關押劉煜的審訊室。他剛開始不知道劉煜被抓的事，接到皮文彬電話，才有所明悟。
    韓東的人。
    他聰明的沒問太詳細，只暗暗皺眉。
    上面的意思是撬開劉煜的嘴，讓他承認車禍是蓄意，并且是受到指使。
    至于怎么撬開，全靠自己理解。
    不過既然皮文彬刻意交代他照顧，那怎么辦。
    韓東，想及那個把常艷華跟邱玉平兩人弄到灰頭土臉，一場輿論直接讓兩家上市公司的市值縮水了一小半還安然無恙的角色，他半點歪心思都沒有。
    再則吳康自覺跟韓東挺投緣的，對方在被象征性拘留的時候，倆人聊過很多。韓東拘留期滿，吳康還冒著違紀的風險請韓東做了一次大保健。
    斟酌著，他抬頭看向底下坐著的劉煜。
    對方蠻不在乎，桀驁不馴，沒絲毫緊張感。年齡不大，卻是個老油條。
    他咳了一聲，慣例問了些姓名之類的廢話，然后話風一轉：“有人報警，說你蓄意攔截押運車輛。”
    劉煜大腦轉的快，一聽吳康這么問，就有譜了。
    同樣的話，說出來的意思是截然不同的。
    “我就是正常開車，正常行駛。鬼知道突然過來了一輛押運車闖紅燈，我剎不住啊……”
    “監控顯示，你在原地停了很久。”
    “我接電話呢，怕不安全才靠路邊停下的。”
    “誰打的電話？”
    “我哥們。”
    “叫什么名字？”
    “吳三桂。”
    “你在哪工作？”
    “沒工作，來臨安是找生意的。警察同志，我卡里還有十六七萬塊錢呢，在你們手里別丟嘍。”
    一問一答，有人把強行開鎖的手機遞給了吳康。
    “沒幾個電話記錄，微信記錄也沒有，新電話么？”
    “剛買的。”
    “以前的手機呢？”
    “換了兩把菜刀……”
    吳康不怒，陪審的警察怒了，起身指著劉煜鼻子：“你給我老實點。”
    劉煜挑了下眼睛：“要殺就殺，要剮也行，能怎么著，不就坐牢嘛。”
    吳康口氣尋常：“你有前科，盜竊罪，覺得坐牢好玩？”
    “偷個錢包也成盜竊罪了。我是劫富濟貧，錢捐了，不信我給你找找，還有捐款記錄呢。”
    陪審警察諷刺：“慈善家？”
    “妓女也有做慈善的資格，我還真認識一個姐兒，人賣身賺的錢，留一半，捐給幾個學生一半。用她的話說，她聽別人電話里親切的叫她一聲阿姨，特別爽。哥們，職業沒有高低，你嘚瑟個屁啊。曬曬捐款記錄，我肯定比你多。”
    “你……”
    “我偷錢包也是這樣，我偷的爽，捐的也爽。拘留也拘了，還怎么著，翻舊賬。”
    吳康垂下了視線：“你到底是不是振威的員工？”
    劉煜直搖頭：“振威在我們東陽可是家好企業，跟軍區掛鉤的。我這種下三濫，想進都沒門路。要不警察同志你給我出個介紹信，我拿著去投奔他們！”
    “狡辯是沒用的。”
    “那你覺得我狡辯，我就不說了唄。”
    吳康翻了翻資料：“你是東陽本地三手街附近的人，以前，你在振威老總韓東開的工作室上過班，沒錯吧！”
    “對。不就因為偷東西，人把我趕出去了，說我有辱公司形象。警察同志，你評評理，他們還欠我工資呢，我都不知道去哪要個公道。”
    吳康絲毫不被他廢話影響，繼續：“跟你一塊來臨安的，不止你一個。其它人呢？”
    “早回家了。”
    “聯系方式提供一下。”
    “記性不好。”
    “地址也可以。”
    “記性不好。”
    吳康惱火對方這種流氓做派，可恰恰是這種人，最為難纏，當然他也不想纏。
    尋常碰到這號，倒也有點辦法讓其消停下來。現在不行，皮文彬那個家伙打過招呼。
    正常的審可以，沒辦法不正常的審。
    且以他對韓東那種人的了解，這事若真是他主使，以他心思縝密程度，尋常警察想弄清楚這件事，難如登天。
    暫時放棄了繼續審，吳康回辦公區打了個電話過去：“局長，應該就是普通的車禍……還有，皮文彬剛才來過，說要保釋嫌疑人。”
    對面沉默了半天：“什么事都有他！”緩了緩：“能不能確定他是振威員工？”
    “我估計不太可能，他敢說不是振威員工。就算調取振威的員工檔案，也不見得有。”
    “知道了，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