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中，只剩等待。
    十分鐘，二十分鐘。眨眼，快一個小時。
    許開陽預計是下午一點之前把人全部疏散，由破拆人員入場，爭取今天把這棟最難搞的樓炸掉。
    眼瞅著烈陽當頭，光線轉換，涼蔭處的也開始進來了陽光。
    不過樓上楊國棟還在跟人談，許開陽沒動，韓東，關新月等幾個警方的人也在原地沒動。
    韓東悄悄用胳膊碰了下臉被曬得通紅的女人：“去那邊避一避。”
    關新月驀然笑了，猶如給燥熱的天氣注入了涼意。
    “我沒那么嬌貴，陪著你們。”
    “小關，去去去，這沒女人的事。東子心疼你，別讓他心浮氣躁。他在這，可比你有主意的多。”
    關新月臉色更紅，低頭微怒：“許總，說什么呢……”
    韓東瞧著幾個警察眼神怪異，也自無可奈何。他隨口關心一句而已，也能惹來這些非議。
    許開陽爽朗笑出了聲，隨即，繃著拿起了對講機：“談的怎么樣！”
    另一邊陳禾回答含糊：“楊國棟還在上頭，具體的不太清楚。”
    “他行不行啊，你親自上去。每一家給他五百萬，看敢不敢要……”
    許開陽經過韓東提醒，已經有了大致頭緒。
    其實拆遷進行到這份上，也不介意多出那么幾百萬了，只要太太平平的把事辦成，好說。且拆都拆了，群眾事后來鬧，又怕什么。
    再則，許開陽也沒再給錢的意思。
    先把人給忽悠下來，孩子父母養不好，他可以介紹一個好的孤兒院，養老院。總比跟著這種混賬一樣的人要強的多。
    古來護小尊長，別人家的孩子碰一手指頭都心疼的要命，這兩家倒好。拿孩子做擋箭牌，許開陽都納悶，要是警方的人真上了天臺，這兩家人會不會把自己孩子給推下樓，真說不準。
    琢磨著，許開陽轉頭看向韓東：“東子，你上去一趟。陳禾那家伙辦事，我實在不放心，沒有你穩妥。”
    關新月忙道：“許總，上面人夠多了，讓他去起不到作用。再等等……”
    韓東性格使然，他叫來的楊國棟，是想上去看看什么情況，怎么會這么久時間都還沒談妥。
    拒絕了兩個警察跟著，他隨即進了樓。
    關新月垂目：“許總，這不胡鬧嘛。他跟這事又沒關系，萬一樓上碰到瘋子，出現意外怎么辦。警察的事你也能想到他，真行……”
    許開陽看了她幾眼：“小關，我錯了還不行嘛。我就隨口一說，你說東子這脾氣，他不想上去，誰能使喚的動他！”
    “再說了，這小子軍人出身，本身就跟很多人想法不同。他考慮問題比較全面，上去估計是怕這兩家人會出現意外。”
    ……
    韓東是在樓頂天窗口底下撞上的陳禾那幫人。
    點頭打過招呼，順著樓梯往天窗上爬。
    樓頂，楊國棟還在跟兩家的男主人商量事情，四個小孩，三個被曬的蔫蔫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其中一個才一歲多點，留著鍋蓋頭，眼睛很大，趴在一個婦女懷里哭鬧不停。而幾個老人，已經坐在了太陽照不到的少量陰影處，顯是體力不支。
    見到韓東，兩個男人當即就警惕起來：“你誰啊！”
    楊國棟連聲解釋安撫，說韓東是他認識的一個小兄弟，不是開發商的人。
    解釋了一分多鐘，倆人才算是放下了警惕。
    韓東漫步走了過去，沒問楊國棟談了什么，直接看著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穿著隨意的男性：“你讓老頭老太太跟孩子下去歇會，談事咱們幾個就夠了。那小東西是不是你兒子，都快熱虛脫了……”
    那人尖銳答復：“他們一下去，你們就上……”
    韓東打斷：“我說的，沒人會上來。趕緊下去，快！”
    “來小朋友，跟叔叔一塊，別搭理你爸媽。”
    韓東旁若無人，順著牽住了兩個四五歲的孩子。也是奇怪，本來倆小孩怯生生的，卻又不怕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委屈著，其中一個張嘴就哭。
    她一哭，另外幾個孩子也開始哭。
    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但知道怕，也隱隱懂事，加上陽光暴曬，大人心理防線都未必撐得住，更別提孩子。
    楊國棟口舌都快磨干了，怒火上撞，指了指這兩家人：“今天我是看孩子份上才上來的。否則別說警察，我他媽都想弄死你們倆！”
    “虎毒還不食子呢，你們自己孩子不心疼，讓別人替你們心疼啊！！傻逼，想什么呢。”
    “我實話告訴你們，今天就算拿到了錢，開發商也有無數辦法讓你們原封不動吐出來。好好的日子不過，非找刺激。今天是這小兄弟在下面攔著，要不警察認識你們誰啊？底下氣墊就是留著讓你們跳的。誰萬一摔死，活該倒霉。”
    韓東趁著這兩家人被楊國棟給鎮住，牽著幾個小孩送到了天窗口，讓人接了下去。而后回神走到了抱小孩婦女面前：“送他下去，喂點水。你放心，事不解決好，誰都不會強行上來抓人。”
    婦女實在被孩子哭得心焦，猶豫著看向丈夫。
    韓東直接扯了她一把：“趕緊走！看他干嘛！！”
    幾分鐘不到，天臺上就只剩下了兩家男人，跟三個老人還死扛著不肯走。兒童跟婦女，被韓東連哄帶訓，暫時給帶了下去。
    抬頭看了眼陽光，炙熱的肌膚能把人眼睛刺傷。
    他遮了遮：“說你們什么條件。”
    這兩家的男主人分別叫蔡勇軍跟蔡國力。叔伯親戚，相貌也有幾分相似。此刻，正各自心里準備著要說的話。
    從韓東上來，就一直自顧自的做事，旁若無人。
    講話隨意，做事也隨意，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蔡勇軍又看了這年輕人一眼：“我們兩家是剛買的這邊房子，買的時候價格快一萬八一平，你們一共加起來才賠一萬八每平。怎么算，都是虧本的，換你同意拆遷嗎？”
    韓東無語：“大哥，我不知道你哪來的關系，告訴你同灣即將拆遷。一萬五的均價，你非花一萬八買進。現在覺得開發商賠低了，別人怎么不嫌低？”
    “再說，買一萬八，賠一萬八，回遷房那邊地段也還不錯，一萬五每平就能買。你虧哪了？這樣，我做主給你補一部分搬家的錢，你趕緊下去！”
    蔡國力不滿韓東口氣，瞪視：“你說話管不管用。要是不管用，換個能說話上來！”
    韓東不以為然：“我不是開發商的人，是恰好在這，不想看到你們真有人掉下去。年輕人摔一下沒事，老人經不住……”
    “再給我胡言亂語，別怪我不客氣！”
    韓東漠然：“不用說狠話，沒見過你們這號的。老不是老，小不是小。咱們犯不著再扯別的，說個數，我直接讓人準備現錢送上來！”
    “我，我要二……二十萬。”
    蔡勇軍本來要說兩百萬，考慮著剛才楊國棟的那些話，實在不敢要了。萬一要的多，出去再被人惦記上，錢是不是他的實在說不了……
    韓東看向蔡國力：“你要多少。”
    “我們倆一樣，每一家拆遷款之外，必須再補償二十萬！”
    韓東點頭：“行，我讓他們送錢。另外國棟叔，錢的事，你，還有你們兩家都要保密。被同灣其它人知道去項目部鬧騰的話，警察會抓人讓你們把錢再還回來。到時候，別怪我沒把話說前頭。”
    楊國棟越品越不對，不過從他被韓東叫來，已經卷入了這件事里。
    拆遷，他沒多拿一分錢，反被人誤會拿了開發商的錢，越解釋越亂。如今，又是跟個跑腿的一樣，幫著動員拆遷，幫著來協調事兒……
    圖什么？
    現在韓東的意思是將來萬一走漏風聲，同灣的人來鬧，自個還得站出來。
    這小子，用自己用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