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沒馬上去部隊，先去傅立康家里陪了江文蓉一個上午。
    分居兩地，他在整個上京市最掛念的就是江文蓉，每次見面身體狀況都不太好。
    到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才去了上京軍區。
    十六處還是老樣子。
    嚴苛的體能訓練，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以及遠處不時傳來的射擊響動。
    跑步口號聲嘹亮，為首帶隊的黑臉教官看到了韓東。停了停，離隊過來敬了個禮。
    一時間竟是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么。
    韓東拍了下他肩膀：“回來看看，去忙你的。”
    黑臉軍人嗓子動了動，迅速跑開。
    只隨著韓東步行去往傅立康辦公室，越來越多的人過來打招呼，過來敬禮。
    忽略了年齡，也忽略了韓東早已經不是軍人。
    在很多人眼中，他仍然還屬于十六處，是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標桿。
    集訓，任務，國際交流賽……
    敬畏不是源于私底下傳聞中韓東跟傅立康的關系，是真正的敬畏。
    提到十六處，很多軍人最先想起來的不是傅立康，而是韓東在役時候用的那個代號。
    年輕，天才，接班人。
    完全是一步一個腳印實打實走出來的名聲。
    國際上最臭名昭著的毒窟，在他手中覆滅。最嚴峻的維和任務，有一半都是他帶人過去。十六處歷史上，最年輕，卻獲得最多一等功的軍人……
    一樁一樁，一件一件，口口相傳。
    至現在，他帶隊集訓的視頻，仍是很多人會觀摩，沿用的教科書。
    可惜，不知道為什么會退伍，也想不通傅立康跟上頭怎么會放人離開。
    明明他二十幾歲，已經獲得常人這輩子可能都難企及的成就。到年齡升，到資歷升，兩者都不到，就破格提拔……
    如果不退，再熬最多三年，他肯定還會再上一個臺階。
    人人都看得出來，傅立康不遺余力的想在退出十六處之前扶持他。
    辦公區，韓東一路應酬著，到了這里。
    警衛員看到他，連去問傅立康的空隙都沒有，直接敬禮讓開了身體。習慣使然，總覺得韓東還沒離開太多時間，他以前就是進傅立康辦公室最勤的那個。
    韓東一路上了三樓，叩門，緊跟著推開。
    傅立康難得清閑的在辦公室里喝茶，皺了下眉頭。看到來人，臉上的嚴苛古板才算是消失了。
    “我前兩天去看了小白，沒見到你，但見到了你媳婦。不錯，跟你挺合適的。”
    韓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她跟我說了這個。”
    “她怎么評價我？”
    “說你假惺惺的，故作深沉……”
    傅立康打斷：“怎么有空來這。”
    “我明天得回東陽，來看看你，順便想找你幫點小忙。你也知道，我在東陽快混不下去了。”
    傅立康瞪了一眼：“混不下去還回來。有事趕緊說。”
    韓東指了指門口：“出去說，這兒太悶，總覺得還在跟你談工作。”
    傅立康順手拿了盒煙，樂呵呵道：“巧了，這會還真沒事。走，轉轉。”
    出門，陽光濃郁。樓前的路上綠植覆蓋率不錯，完全遮擋住了光線。
    傅立康把外套脫下來搭在了手臂上，背部，駝的明顯。
    韓東踢了腳路邊石子兒：“什么時間退？”
    “打過招呼，暫時還走不掉。你也知道咱們部門的特殊性，退不退，不完全是我說了算。”
    “是你自己不想退吧。”
    傅立康被拆穿心思，直樂呵：“當然有點不舍。從十六處成立，我就被調來了這。眨眼，都快三十年了。”
    “再說，年齡這么大。下去后除了陪你阿姨散散步，沒其它事做。”
    韓東抬頭，看著密葉中穿出來的陽光，稍顯煩悶。
    總有那么一群人，除了工作，看不到明顯的愛好跟興趣。在工作上光芒萬丈，在家中，是個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普通老頭。
    不善言談，不喜說話，安安靜靜的讓人沒辦法將他跟十六處的傅立康聯系起來。
    那種反差感，直擊人心。對于韓東來說，也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折磨。
    他點了支煙，低頭抽了一口：“你跟陳松平關系不錯吧？”
    傅立康笑了笑：“以前住過一個宿舍。”
    “我在東陽可能需要他幫點小忙。”
    傅立康道：“前幾天我剛跟他通過電話，提到了你。以后有事，直接找他就行，不用客氣。”
    韓東詫異，剛想多問幾句。傅立康緊跟著說：“最近有個重要的出國訪問，你覺得誰負責合適？”
    “文宇傷差不多好了，他最合適。”
    傅立康猶豫：“他的腿？”
    “已經沒事，昨天剛一塊喝過酒，看不出來受過傷。能力他有，上進心也有，你給他個機會試試。”
    傅立康思考了半天：“你們倆一起工作最多，比我了解他吧。這事兒可不是去維和那么簡單！”
    韓東緩聲道：“很了解，沒問題的。”
    他推薦江文宇固然有點私心，最重要的，江文宇能力上足夠勝任這種任務。
    傅立康點頭：“那行，你明天讓他回來。”
    韓東擺手：“你自己跟他說，我打這個電話過去，好像要邀功一樣。”
    “就是你推薦的他！”
    “少來。我要給你推薦賈從龍，你也用啊。”
    賈叢龍是十六處都知道的一個梗，被硬塞進來的人。曾被惡作劇說讓他參與境外維和，嚇的連續裝病一周……
    傅立康直笑，他心里確實有譜，只不過在江文宇等幾個備選的人員里，稍有為難。韓東推薦江文宇，他順理成章的就有了選擇。
    ……
    離開軍區，當晚江文宇就打了電話過來道謝。
    韓東愣了半天才想通他謝自己什么，應該是傅立康通知了他回部隊的事情。
    他停了停：“這跟我沒關系，老傅心里本來就有人選。他順口問我一句，估計是打聽你腿傷怎么樣了，我就如實跟他說已經痊愈……你太抬舉我了，我要說話真那么管用，這兩年哪至于過成這德性。”
    “你過成什么德行我不知道，性格跟做事方法真得改一改。底下跟部隊不一樣，部隊里老傅任人唯賢，跟大環境是不同的。我要是你，挖空心思也先把生意做起來再說別的。用命換的資源，干嘛不用。”
    韓東示意打住：“在改，不改連媳婦都養不起了。”
    “那，明天幾點走，我去送你。”
    “下午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