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常艷華這件事，韓東又一次撥通了鐘思影電話。
    回東陽之前不見到人，總歸少不了別扭。
    論起來，他其實欠過鐘思影很多人情。她本來在省軍區有陳松平罩著，前途很廣。是因上次為了救他，貿然指使丁武開槍狙擊了歹徒。
    事端不至于如此嚴重，關鍵警方一直嫌省軍區的人手伸的太長。鐘思影，算是博弈中的一個犧牲品。
    陳松平想保她，把柄實在太明顯了點。
    槍，并不是說擊斃歹徒就不犯罪。管控嚴格的國內，鐘思影等于是在沒有權限的情況下越過警察主導的狙擊。
    這次通了，韓東怕她再掛，忙道：“影姐，不管你對我有什么誤解，給我個道歉的機會行不行。你要再不出來，我去你家找你了……”
    “您大人大量，大人不計小人過。”
    鐘思影騰的笑了，緊跟著緊繃：“韓東，你現在就跟個狗腿子一樣，沒一點原則。”
    韓東半點不惱：“那影姐，龍記茶館等你。”
    “看心情。”
    說是看心情，韓東知道她肯定會去，開車趕往龍記，一家臨安存在了二十多年的茶館。到現在已經不屬于單純的茶館，提供的還有各類配茶的點心之類的……
    十幾分鐘后，他先到地方找了個僻靜位置，讓服務員準備了一壺招牌的碧螺春。
    冬飲紅茶夏飲綠，已經快到夏季了。
    算著時間，有一搭沒一搭的在微信里跟夏明明閑聊著，外頭一輛大吉普停在了茶館跟前。
    玻璃外，首先就能看到鐘思影下車后的那兩條大長腿。
    牛仔褲，長袖T，頭發長了許多，在腦后隨意扎了一個十來公分的短辮。
    穿著很隨意，鞋子也是一雙普通的白色板鞋。但隨著進來，牢牢吸引住了茶館里一眾下到二十來歲，上到六十來歲的男性目光。
    她跟白雅蘭雖然同屬軍人，氣質又有根本上的不同。鐘思影是那種只站著，就會讓男性感受到壓迫力的異性，最為直觀。
    個子在一米七五，比普通的男人都要高。常年的部隊生涯，身材比例如黃金分割。關鍵幾個月沒見，韓東發覺她白了許多。
    少了凌厲，多了女神范。
    本就很漂亮的人，他便是見過很多面，還是忍不住定目打量。
    鐘思影走來的路上也在看韓東，隨意坐在對面，喝了口倒好的茶：“你現在廋的跟猴一樣。”
    韓東玩笑接茬：“你胖了，至少得胖了有三十斤。”說著，抓住了鐘思影桌上放著的手：“這雙手最近保養的也不錯，繭子都看不到了。又白，又嫩……”
    鐘思影低垂視線看著，茶不熱，等會潑他臉上應該燙不傷。
    韓東就逗她一下，見她眼神越來越暗，識趣松開，正襟危坐。
    鐘思影又端起了茶杯：“說，非找我出來干嘛？”
    “我昨天在省軍區碰到了陳老，談到了你，有點內疚。”
    鐘思影無語：“你內疚？然后請我喝杯茶，就不內疚了。那我不爽怎么辦？”
    韓東低聲解釋：“我當時不以為你在開玩笑么。再說，你就算真要去海城，我肯定也不會帶你。”
    “為什么？”
    “白局長受傷的事你應該聽說過，當時我們倆在一輛車里，局面比新聞里報道的還要嚴峻的多。說實話，如果不是海城呆著的人是她，我自己都不確定會不會去。你說，生死都不知道的環境，我心得多大，才會同意你跟著。”
    “陳老口中的想讓你將功補過，跟我沒有關系。我也不認為你有何過錯，更不認為你有必要去海城。”
    “這么說，我還得謝謝你關心我。”
    “不用謝，等會把茶錢結了就行，我銀行卡快空了……”說著，韓東詫異抬頭：“你總看我干嘛。”
    “感覺你臉皮越來越厚了。”
    韓東自己有感覺，他臉皮近期是厚度可觀。薄一點，也不好意思來省軍區討飯吃。
    聊著，鐘思影叫來服務員讓上了些點心。
    “我聽說了你的事，談的怎么樣？”
    “挺順利的。”
    鐘思影嗤笑：“陳老到處想搭上你那個干爹沒門路。你自己送上門來，他肯定會順水推舟賣個人情，不順利才怪。”
    “他不是我干爹……再說，他們倆本來就是老戰友，老朋友了……”
    韓東被她擠兌的別扭，截住話題打岔：“你是不是不打算回部隊了。”
    鐘思影眼中閃過了些惆悵，稍縱即逝：“心里不舒服。”
    “都怪我……”
    “跟你沒關系。而且不是你，我也認識不到部隊里面會如此復雜。”
    韓東幫她添了些水：“戰友情誼永遠只存在在一些并肩作戰訓練的軍人中間，其它的，都不單純。你也沒少在里面熬，什么滋味清楚，太殘酷的環境，注定凸顯勾心斗角和人性。”
    “我運氣比較好，以前我爸替傅老頭擋過一槍，我是從高中被我爸直接送到十六處的。他們夫妻可能感覺有點對不住我爸，畢竟我家庭就是我爸受傷期間支離破碎的，所以傅老頭在我服役期間一直都很照顧我……”
    “照顧？”
    “對，是照顧。你不用扯能力，我是具備一定的能力，但部隊那種環境，再強的能力，一樣很容易淹沒在海洋里面。影姐，你也用不著太把這事放心上，陳松平已經算是個有人情味的領導。”
    “這樣，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去振威幫我一段時間。也沉寂一下自個，仔細考慮考慮，到底要不要在部隊繼續呆下去。”
    鐘思影挑眉：“別竟出些餿主意行不行。”
    韓東一口把茶喝光：“我說真的，你畢竟都閑幾個月了，不無聊么。再說，我又不是要把你捆在振威，就想讓你換個環境緩解下狀態，可以隨時走，隨時留，別不識好人心。”
    鐘思影壓根不進套：“明明求我辦事，你好像還多委屈一樣。”
    韓東笑了：“求你，求你行了吧。不過你這種人才，不管多少安保公司估計都會搶著要。西點軍校出身，咱國內安保業就信這噱頭。”
    “怎么著，西點在你眼里好像不算什么？”
    “絕對沒有這意思，我剛入伍前兩年，老傅安排我過去學習過幾個月，里面高手很多。”
    鐘思影突然覺得有點累，省軍區當時就一個進西點的名額，陳松平給了她。結果在韓東嘴里，西點軍校好像是菜市場一樣，想進就進。
    不過她沒覺著韓東說的夸張，這人表現出的職業素養，現在確實超過了她所接觸的任何一個軍校教官。
    定了定，鐘思影正色道：“你是認真邀請我？”
    韓東搖頭：“不認真，是不想給你壓力。所以就打算讓你去玩一陣子，玩的開心就多留幾天。”
    “行，我去。”
    “這么痛快？”
    “你以為跟你一樣，做個事顧東顧西，磨磨唧唧。不過，工資怎么說？”
    “日薪先給你三千行不行，多了我得跟岳父商量。”
    韓東看她考慮，試探問：“影姐，你不是缺錢了吧？”
    鐘思影極端自若：“很稀奇嗎？我快半年沒找工作了，指望部隊象征性補發的那點工資，不夠用。”
    “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個人再補你點伙食費，住宿費。”
    “你連頓茶都請不起，給我在這畫一張餅，有什么用。”
    韓東笑了笑，他銀行卡里是沒多少錢，但如果鐘思影愿意去振威幫忙代訓一陣子，自然有人出錢。岳父，夏夢，她們有就行了，他說的日薪三千也不是信口開河，是行業內一些比鐘思影能力差很多的，日薪都是這個數。
    三千是個低價，如果振威近期經濟狀況有所緩解，他可以跟岳父提，讓他再給鐘思影漲薪。
    “那影姐，什么時間過去。”
    “我這邊得跟陳老提前打聲招呼，等兩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