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回到辦公室，坐立不安，她總能記起來丈夫離開之時的那個背影。
    同時，自己也在生氣，氣他當著古清河的面給她扮這么大難堪。
    情緒上的巨大波動影響到了肚子里孩子。有種血脈相連小動作，像在里面跟她打招呼。
    夏夢手放在肚子上，眼淚斷線般垂落。
    她真不想要孩子，尤其看著自己日漸隆起的肚子，更覺累贅。
    這個孩子本就是她違背本意。替她母親，替韓東，替這個家生的。
    閨蜜說慢慢的她能感受到孩子帶來的快樂，到現(xiàn)在，肚子里的別扭感，也只讓她身體和心理雙重不適，沒有絲毫快樂。
    聽到有開門聲，夏夢轉身擦了下眼睛，迅速恢復：“清河哥，剛對不起啊……我替他跟你道歉。”
    古清河擺手：“我是擔心你，來看看。”
    “他平時不是這樣，今天不知道發(fā)什么瘋。”
    古清河猶豫著問：“是不是因為我？如果是這樣，我可以找他說明白。但不管怎樣，你懷著孕，工作已經夠辛苦了，他還……”
    夏夢強笑，再無動靜。
    古清河見狀識趣：“你休息會吧，錢的事情我提前跟天海那邊打過招呼，我先墊出來。其它的，你也不用多想，有我跟艷秋呢。”
    “能不能再緩緩……”
    “早晚的事，何必拖到晚上。跟我還見外？”
    ……
    韓東已經在去臨安的路上。
    半途接到了唐艷秋電話，他應付幾句說沒事。索性將車子停下，靠坐在車椅上閉目養(yǎng)神。
    天色漸晚，七八點鐘的時候，他睜開眼睛撥了劉小刀號碼，讓他別忘了去接人。之后，還是又撥打了妻子的號。
    他以為她不會接，沒想到剛撥出去，妻子的聲音就直接傳來了。
    “什么事？”
    韓東察覺到了那份冷淡，點支煙抽了口：“沒事，打個電話問你下班沒有。”
    “當然沒下班。”
    韓東把電話打開免提放遠了些，離了有一米遠，像是在跟空氣自言自語：“小夢，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倆好像天天在吵架……以前在海城，特別窮，窮到連件衣服都買不起，但互相理解，互相妥協(xié)，我連吵架絆嘴的印象都沒有。”
    “那個階段你有足夠的時間思考，我也發(fā)自肺腑，心甘情愿。你說，現(xiàn)在這樣，問題出在了哪？”
    “懷孕了，還工作著。成天要么煩心肚子，要么煩心工作。我千方百計的想多關心你一些，方式總是不對，你也不領情……”
    韓東沒聽到她插話，也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再聽，繼續(xù)：“你今天告訴我需要錢，我真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我連卡都是用你的。一整天我絞盡腦汁的想如何幫你解決這個問題，不用你挺著肚子再去找別人借……”
    “想不明白的是，到底多少錢才夠你用？我今天臉皮厚一些，找我姑媽再拿五千萬。明天你又需要錢，我再去找誰……”
    “你不想我開分所，之前怎么不說。還有，我跟你說了錢不用你操心，我想辦法。”
    韓東笑了笑：“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老公可以把所有煩惱都全部扛起來，你不希望？”
    夏夢難以答復，她跟丈夫提錢的事，確實寄希望于他。她舅舅有錢，可剛還給他沒多久，再去拿出來，她不太好意思開口。
    她有點被男人直至內心的惱羞：“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問問你，如果讓你在事務所跟我之間，放棄一個。你怎么選？”
    夏夢意識到他接下來可能會說什么，搶先道：“你這問題根本就不成立。”
    “它成立，你認為不成立，是回答不了。”
    “韓東，咱們能不能不要這么非黑即白。我為什么不能在工作跟你之間，兩者都選，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把自己所有能給你的東西全部給你，僅僅不想你在孕期太勞碌事業(yè)。在你眼里，這是自私？”
    “當然，換種角度來看，我確實很自私。想要孩子，想養(yǎng)老婆。結果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沒能力養(yǎng)得起。你知道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什么打擊么？”
    “我也驕傲，所以跟你結婚之前，我沒找人借過錢。但現(xiàn)在哪怕我放下臉面到處去尋求幫助，發(fā)現(xiàn)還是有種自己不如古清河或者邱玉平等人能幫你更多的錯覺。”
    夏夢越發(fā)顯的沉默，她承受不了韓東這種程度的坦言。因為，反駁不了。
    韓東同樣沉默，疲倦道：“早點下班。”
    他掛了電話，靜坐了很長時間，然后重新啟動車子去往臨安。
    另一邊的夏夢，想即刻回電話過去，遲遲下定不了決心。
    慌亂無措，但仍不解她到底哪刺激到丈夫了。以至于從來沒這樣過的他，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
    因為古清河？因為他為她墊出來一些錢，就如此不留情面當著她的面，訓斥她朋友么,把她置于何地。
    他心里有煩惱，她一個孕婦難道就沒煩惱。
    她陪他跑了一天振威的股份更替，過程中好幾次想找他說話，他都避而不談。在她不想聽的時候，又說了這么多。
    夏夢抹了抹再度濕潤的眼角，下了決心。她不但要繼續(xù)忙事業(yè)，還非要忙出點樣子來。
    唐艷秋叩了叩門，推開走入：“要不要一塊吃點東西？”
    “秋姐，我今天沒心情談工作……”
    “就咱們倆，不談工作。”
    夏夢不避諱自己通紅的眼睛，轉過了頭：“秋姐，你以前說的不錯。大多數(shù)男人婚前婚后就是兩幅面孔，就連韓東這種人也免俗不了。”
    “我跟他雖然談不上婚前婚后，也一起經歷過不少事情，從剛開始的相看兩厭，到戀愛，熱戀，進入真正的婚姻……可我如今在他心里，好像一點事都不懂。他不是第一天接觸我，我也一直都是這樣。為什么，偏偏等到現(xiàn)在，才讓我知道他跟我在一塊很累。”
    唐艷秋把手里拿的合同丟在了桌上，淡聲道：“小夢，我沒結過婚，怎么回答你這個問題？不過，我從不幻想這輩子會有哪個男人會對我如電視上那些希世大熊貓一樣，趴在我的裙底，被我用項圈牽著爬，一樣愛我如初。”
    夏夢脫口反駁：“你這例子舉的一點都不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