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則顧不上古清河到底在想什么，準備做什么。
    真正簽了字，沒了悅城。
    跟之前感受完全不同。
    以前會覺得遺憾，惋惜，甚至于無能無力。可現在，他除了一絲遺憾之外，竟恍若褪去了枷鎖。不知不覺，悅城這個爛攤子，已讓他原地踏步數年。
    他接下來完全可以放手去做準備很久，愿意做的事業，真正屬于自己的開端。不再遷就任何人，不擔心結果是什么。成與不成，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證明。
    能力的證明。
    敗則躲在家中，陪妻教女。成則，讓媳婦老老實實的，再也不用因為事業焦慮，拼搏。
    社會風氣如何他管不了，可在他的潛意識中。
    賺錢養家，本就是男性該主動擔起來的責任。
    ……
    工作沒了，韓東也不打算立刻回東陽。跟妻子商量著，要自己出去旅游幾天，散散心。每回去一趟，固然其樂融融心生神往，卻也不愿輕易挪出溫柔鄉。
    它磨損志向的同時，一樣在消耗家庭氛圍。
    恰恰是不長不短的距離，會完整保持夫妻間的那種微妙觸動。是以他所答應的陪伴照顧，在兩人心中都是有前提在的。
    工作生活順心舒暢，陪伴就彌足珍貴。處處不順，陪伴則顯得格外累贅。
    次日，悅城正式易主的新聞登上了熱搜。
    同時間，也代表著，近期所有關于悅城的負面新聞開始轉為正面。這家幾乎能代表海城旅游業的明星企業，其更替所帶來的熱度，一度壓過了所有流量。
    甚至于包括關新月的那些新聞，都暫時成為了過去式。
    韓東這會在雪場，沒關注新聞，只關注著沿途所見。每走一步，都是記憶。同時，他也是在等個人。
    江源那個有錢，有能力的富二代。沒意外，應該快從天海趕到這了。
    倆人昨晚約好的。
    韓東簽字后，恰好接到他打來的電話，說打算來海城看看。往常，可能沒心思招待，如今不同，他想看看江源葫蘆里賣什么藥。
    自打見了一面，就總糾纏著自己，隔三岔五的打電話過來。
    想到這人，韓東嘴角忍不住有些上揚。說來也是個奇葩，天性中帶著點那種賤兮兮的玩世不恭。根本沒交情，偏在電話里嘮的像兄弟一樣。
    正想著，背后有人打了個招呼。
    韓東回頭去看，正見穿著一身西裝的江源，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這邊來。對方可能是第一次來北方城市，彎著腰，頂著風，把西裝幾乎聚攏成了一團。
    走到近前，不禁吐槽：“我說你這人連點基本的禮貌都沒有，去機場接我一下有問題啊？我這么大腕，到哪不得至少兩輛大勞……”
    韓東毫不意外剛見面他就吐槽，事實上在電話里，基本了解這個人。
    他沒怎么客套，順手拍了拍他腰背：“挺直點，你越怕冷，反而越感覺冷。你來海城，不就是體驗這城市的嘛。”
    江源依言站直，深呼吸，雙手張開直面烈風。半響，又彎了腰：“換個地方成不成，早特么知道風這么大，多少加件外套了！”
    “行，去辦公室，給你泡壺茶。”
    “你不是把悅城給賣了，辦公室還是你的？”
    “交接沒完成之前，全自己人，我還能當幾天老板。”
    江源眨了下眼睛，看著先轉過身去的韓東，不禁有些異色。這家伙，就穿個襯衣，看上去云淡風輕，完全不冷一樣，怪物吧！
    不過，也是這種處處奇怪的感覺。他才覺得這人跟普通人不一樣，才會起興趣有事沒事主動打電話。
    辦公室。
    韓東熟絡沖泡著茶葉，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倒了八分滿：“本來是想去接你的，可是想到你這種大老板，也不缺招待。更何況，沒啥豪車，怕你坐不習慣！”
    江源猛喝了一口，緩過勁兒：“得了吧你，懶就是懶。”
    “算懶得接，不也是試試你誠意嘛。真有心過來，不會計較這些小事……咱們剛第二次見面，說互相引為知己，朋友，不扯淡么！”
    江源指了指：“約你那么多次，就這次同意了。有想法，有目的，對不！”
    “你不也有目的？”
    “那倒是。我這人比較閑，公司的經營理念就是老板越閑越好。有錢，有時間，愛玩，愛泡妞，也愛交朋友。尤其是你們夫妻倆這樣的朋友，不嫌多。其實我調查過你們倆，從東勝時期開始，所有能翻到的事，都翻過。”
    “先是得罪重安這種巨無霸，夾縫求存。再是并購恒遠那種價值數十億的企業，我至今都好奇你當時怎么操作的……普法論壇，古舟行……很難想象，才幾年時間，能做到這么多……”
    韓東示意打住：“別捧了，結果最重要。我剛把一家賠了一多半的企業給賣掉，所以你說的那些過往，根本沒價值。”
    “這難道不是最有價值的，即便是悅城沒做起來，可人起來了。那位白市長，如今可是炙手可熱。韓東，有時間你得給我引薦下，說不定以后，有共事的機緣。”
    韓東聽不進去他講這些浮夸的東西，抬眼看了看他：“別兜圈子成不成，都到這了，說幾句真話。”
    江源聳肩：“真話？真話就是知道你賣了悅城，刻意過來打聽打聽下一步準備做什么，一塊玩一玩嘛。畢竟，聊的算投機，對不對。”
    韓東點了下頭：“還真有個生意，進出口貿易這塊。不過，不急著談這些。你如果有時間，我這兩天打算跑趟A境……”
    A境？
    江源愣了愣：“兵荒馬亂的，去那干嘛。”
    “海城在別人口中也亂，可是你來到這，感覺亂么？A境也是，別人眼中的亂。據我所知，尤其太平。做買賣又不是玩命，真亂，我也不去。”
    江源意味深長發笑：“你這不是，把我心思勾起來之后，好坐地起價吧。”
    韓東坦然：“沒錯，這種生意，沒人脈沒資源都是瞎談。人脈我想讓你見見，資源嘛，我在國內至少能找到幾家死心塌地合作的公司，源頭完全不成問題。比如，崇明食品廠，振威安保這些……”
    “所以說，生意好做，錢難拿。得找到冤大頭，以最低的代價，獲取更高額的資金支持！”
    “我就是那個冤大頭？”
    韓東失笑：“不然會是誰？又有誰會這么主動往上湊！我可從來沒跟你說過，我這缺錢，需要投資。反而是你，頻繁追問，我需不需要錢，有沒有想做的事情。”
    “我不管你是有什么目的，沖白雅蘭還是沖我，亦或者沖其它人。反正事我給你說清楚了，去不去A境隨你。”
    江源思索著，又追問幾句安全上的事之后，徑直答復：“去，隨時出發。我想看看，你能拿什么來讓我出錢。”
    確定正事。
    江源姿態完全懶散下來，半靠著，悠哉自然：“誒，問你個事。聽說A境那邊漂亮女人特別多，到地兒，能不能給安排倆……”
    韓東裝聽不懂，順著道：“當然可以，到地兒我可以讓它們公主，親自來陪你。不過，你能不能拿下，我可保證不了。”
    “公主啊？”
    “對，貨真價實的公主。人漂亮，身材好，脾氣溫順，還特別喜歡你這種性格的Z國男性，做夢都想嫁過來。”
    江源眼神微微發亮：“那咱，抓緊辦證唄。爭取，早點出發。”
    “好辦，我跟人打好招呼了。拿護照去蓋個章就成。
    江源怔然，詫異著盯了半天：“韓東，我怎么感覺，有點被你給坑了。我特么人剛到，你把簽證都給安排好了？我就說呢，來個海城你還提醒我帶護照。”
    韓東看了看腕表：“到底帶護照沒，帶了現在就過去。別等人下班，再麻煩人家。要是沒帶，我再等你一天，讓人給你送來。”
    “當然帶了。”
    江源跟著起身，越想越不對勁。不過少頃，就不再意外。畢竟被提醒護照的時候，他已經有所心理準備。
    只不過是沒想到剛到這，被幾句話給忽悠的答應去A境，還沒緩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