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關新月看向男人已轉身，準備上車的背影，茫然無助。且可能是剛從開著空調的環境出來，遍體的寒意。
    想見他一面太難了，更難的是見面后，心理上那種無法承受的刺痛。
    怪就怪在這兒，能想到一切，偏偏還是無巧不巧的跟隨黃莉來到了以前上班的地點。是故地重游，還是其它，沒有時間梳理。
    砰！
    男人乘坐車子的車門被關閉，啟動，即將離開。
    她似想起來了什么，緊步上前：“等等。”
    韓東疑惑轉頭：“有事可以明天再說。”
    關新月如聽錯了一般，她根本還沒說話，男人就先一步用話堵住了她。他還不知道她準備說什么？
    說什么？
    被距離感影響，也不再能說出什么來。
    呆滯著，關新月臉上彷徨凝固，低頭溫婉而笑：“路上注意安全。”
    “嗯，謝謝。”
    “慢走。”
    關新月禮貌而客氣，躲在長衣口袋里的右手，抑制不住的發顫。但不管情緒波動有多大，直至男人離開，她也沒有絲毫表露。
    不在乎自己的人，再也沒有必要讓他知道，她哪怕被人糟踐的千瘡百孔，亦犯賤的來了海城，來了悅城，來這里毫無目標的堵他。
    只是，見，不如不見。
    原地站立許久，關新月漸漸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所有溫柔盡皆收斂，原左右動搖的內心，再無動搖的理由。
    他想擺脫自己，她偏偏要他此生難以擺脫，永遠活在自己的籠罩中。不管用哪種方式，有何后果。
    韓東在養神，在消化今天的會議內容，也在消化突然出現的關新月所帶來的沖擊。
    他真不介意多見關新月幾面，甚至平平常常的相處。可這想法無疑不合邏輯，也會成為影響自己跟妻子之間感情的一個誘因。至于她是什么人，什么個性，有多陰暗，從不在他考慮范圍。
    因對于普通相識之人而言，大多數情況下碰面打個招呼，簡單說幾句話，并不占用時間跟其它。任何人，若不深處，何來忌諱。
    關鍵在于，妻子不喜歡對方，他不可能因為這種容易抉擇的小事，永遠在妻子心里留下一根刺。
    法人更替應該是他跟她之間最后的交集，不管出于哪方面考慮，他都不可能再跟她持續的糾纏不清。
    “東哥，我覺著關總情緒有點不對勁……”
    司機開著車，好心提醒了一句。
    韓東隨意張開了眼睛：“哪不對。”
    “我，我也說不上來，就覺得很微妙。擔心她會報復您……新聞上好多這種事，因愛生恨，什么都做的出。”
    韓東瞥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別讓我聽到你再嚼舌根子。”
    “嘿，都不是秘密。”
    “那就讓它變成秘密，先讓你這個知情者消失怎么樣？”
    司機是振威時候就跟過來的老人，絲毫也不怕韓東這種淺顯威脅，整了整臉色：“我說真的，您得放心上。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例子太多了。越是英雄豪杰，越是至情至性，往往忽略一些最淺顯的道理，什么烽火戲諸侯，什么三英呂布紂王妲己……可不都是女人惹的禍……”
    “滾蛋！”
    司機擔心挨揍，忙噤口不言。半響仍是關不住話匣：“東哥，我也知道您肯定不愛聽我說這些。但你對弟兄們這么好，我們這些人不管年齡大的小的，盡管能力不夠，都想嘮叨幾句。您就算是明天開除我，我也不后悔剛才那些話。姓關的看著就是不對勁，那眼神好像要將您給凌遲一樣……”
    “行了行了。”
    韓東疲倦打斷，開窗點了支煙。
    夜風凌厲，他從悅城宣傳周期開始就混亂的思路，方才被溫度壓縮到了單線。
    他本沒必要思考的太多。
    盡所能，待結果，至少自退役后的每一步路。他除了妻子孩子跟江阿姨，自問從未有真正虧心。做了，認了，擔了，還有何需要糾結。
    ……
    次日，果真是再次被女兒視頻給從困頓中騷擾清醒。
    韓東掀開被子，邊洗漱忙碌，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陪著女兒瞎聊。偶爾，鏡頭轉換，也能看到點大女人的影子，但愛搭不理，遠沒有小丫頭對他來的重視。
    “Dada，你干嘛不理人家。”
    韓東瞄了一眼：“在看著茜茜呢。”
    “撒謊，茜茜都沒看到你。”
    韓東刷牙間，側身出現在鏡頭中：“看到沒？”
    “茜茜想爸爸了。”
    韓東聽這些有無數遍，可記性不好，每次聽還是覺得新鮮，溫暖。漱口，洗臉，隨意用毛巾擦了擦：“爸爸也想茜茜，可沒辦法，媽咪不讓爸爸回家。她說爸爸賺不到錢，就不能回去……”
    “媽咪是個大壞蛋。”
    茜茜義憤填膺，整齊雪白的小牙磨動頻繁，仿佛下一秒就要吃掉自己媽咪。
    夏夢習慣了躺槍，哪怕聽到也不介意，揪了下茜茜耳朵：“趕緊去刷牙。”
    小茜茜前一秒還張牙舞爪的氣焰眨眼被潑滅，對著鏡頭親了口，心不甘情不愿的進了洗手間。
    夏夢拿起手機：“你少搭理她，沒完沒了的，也不嫌煩。才幾點，你要不要再睡會。”
    韓東伸展了下身體：“不睡了，得出去晨練去。對，給我看看你肚子……”
    “都還沒變化，有什么好看的。”
    “看其它的也行。”
    夏夢笑，忍不住瞪了一眼：“公司的事，有沒有點進展？”
    “就那樣唄。哎呀，能不能不談工作。”
    “那你想談什么。”
    “胃口怎么樣？”
    “吃不進，也睡不好，你女兒更不聽話……”
    韓東愣了愣：“哦，等我回去再說。”
    夏夢被他神情逗笑：“騙你呢。好好照顧好自己的生活跟工作，不讓我擔心，我這就全都沒問題。趕緊去晨練吧，我伺候完你姑娘還要出去一趟。這鬼丫頭最近也不知道什么情況，天天纏著要跟我睡一起……可能是知道有了弟弟，不安全感來了。這方面你得多疏導著，茜茜相對還是比較信服她這個‘好’爸爸。”
    韓東頻繁點頭，看她要掛，忙補充道：“你有時間帶她來一趟唄。”
    “那也得等有時間再說。”猶豫了下：“要不，我明天就過去。”
    韓東心念突揚，可看著視頻中皮膚明顯比前陣子要蒼白許多的妻子，又搖了搖頭：“別來回跑了，我主要想茜茜，不行讓別人帶她來這也成。我爸，或者我姑媽……”
    要繼續說，被視頻中頗有威脅性的眼神瞪的止住，也是笑了：“寶貝，先掛啦。不然等茜茜忙完，又得纏的我半天什么也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