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時間匆匆。
    匆促到怕她抱著孩子會吸引別人注意，下車，就不怎么敢回頭。回了一次，女兒小臉在車玻璃上，很乖，也沒哭。估計是信了他下車去幫她買冰淇淋的說辭。
    不敢多看，登機時間也近了。
    他自己出行，多是商務艙。有點躁亂，也有點煩悶。
    怔怔出神的盯著窗格外面，渾然不覺飛機已然離開地面。
    恍惚，剛留意到東陽的地標性建筑，最高的國際酒店，在眼中也跟其它大樓一樣變得不顯眼。
    一點出發，三點出頭抵達了上京。
    隨著人潮流動，韓東第一時間跟妻子通了電話。得知孩子情緒還不錯，心底無形去了快石頭。
    “老公，有時間別忘打電話，不要讓人擔心。”
    循循叮囑的聲音，讓韓東臉色無形的溫和：“知道。你也照顧好自個，生意上需要助力，有彷徨的地方，去找我姑媽，她人雖冷，但，咱們是一家人。其它麻煩，如果巧合聯系不到我，可以打給我留給你那份通訊錄上的號碼……”
    想多聊會。
    出機場后便看到了那輛京牌的A6，是江文宇其中一輛座駕，是他親自來了。
    裝起手機，韓東提著輕巧的行李，上前徑拉開了車門入座。
    主駕駛坐著的正是江文宇，軍裝，人俊俏硬朗。皮膚也比之以前稍黑了些，當是戶外訓練過多導致的。
    韓東沒綁安全帶，把包順著丟到后排：“走吧！”
    江文宇答應，踩油門之際，忍不住側了下目光：“東子，你變了。”
    韓東雙手枕在腦后，閉目養神：“大哥，咱們不久前才剛見面，變哪啦？”
    江文宇笑：“表達不出。嗯，是感覺吧。感覺你身上現在一點當兵痕跡都沒，剛才你上車后，我才注意到你……不是以前的韓教官。”
    “韓教官有什么好，一百個，一萬個人叫我教官。也抵不上我閨女叫聲爸爸聽的舒服。”
    江文宇拿煙丟在了他腿上：“小茜茜越來越水靈，千萬記著咱們倆約定……”
    “記個屁，我得看鬧鬧他爹將來有沒有護孩子的本事。再考慮娃娃親的事。”
    “出爾反爾，做人不能這樣。你放心，將來我絕對拿茜茜當自己女兒看，任由兒媳呼來喚去，赴湯蹈火，絕無怨言。多好的基因啊，他爹厲害，她娘漂亮。”
    韓東作勢要把點燃的煙丟過去，才打住了江文宇繼續調侃。
    稍定，他正色了點：“訓練怎么樣了？”
    談到工作，江文宇一樣嚴肅：“你不來，還能如何，基礎訓練唄。一直等你給我弄個詳細訓練計劃書出來呢……而且……”
    “而且什么？”
    “原來的事稍微有點變動，十六處，不再參與國內演習了……就是訓練方向得微調，有人求援嘛，咱們責無旁貸。幾個月，也有可能更趕，得出國一趟。”
    “不過你放心，我跟老爺子都不可能坑你。非維和任務，說白了就是去震懾一下，配合那小地方聯合弄一場戲。你工作是協助訓練，出不出國，不強求你。”
    韓東瞟了眼：“你丫的，現在滿肚子壞水。我到這了，你才跟我說，工作內容有變。”
    江文宇苦笑搖頭：“哥們也怕，怕你敏感撂挑子。這次演戲，全世界都會盯著。你萬一不來，我這沒譜知道吧。再說了東子，咱雖退役了，可畢竟這是個終身制職業。有本事，就必須當仁不讓。”
    “別這么高大上。”
    江文宇稍微停頓，打岔：“如果這次完成的順利，我肯定會受到提拔。但是，工作上的追求跟我滿腔熱血不沖突。沒有人比我了解你，你的血也是熱的，你也受不了咱們當著全世界人的面鬧笑話。”
    “而且呀，我琢磨著這工作又沒危險，現在告訴你不遲。你如果反悔，我這就掉頭。咱不能勉強好兄弟去做事，這點原則還是有的。”
    韓東嘆了口氣：“行了，少假惺惺。我既然來了這，肯定不會走。不過嘛，我已經退役數年，部隊的事，未必會如往常熟悉。話說前頭，我只盡力做事，不講結果，也沒把握講結果。”
    “沒事沒事，咱們兄弟只要在一塊，結果真無所謂。十六處這幾年的變化也只是一些升級，以你的素質，想完全熟悉，最多不超過三天時間。何況，不需要有壓力。順利的話，那是幾百上千人的功勞。不順利，也是我們這些人無能，都與你無關……你需要把自己當成，局外人。”
    韓東挑眉：“我特么能有何壓力，你都說了是演戲，又不是干仗！”
    “你爆粗！！”
    “我都想踹你，玩這些彎彎繞繞。別說這小事，你直接說你掉坑里了，萬里之外，我也得過去對不對。生活歸生活，這些道理我懂，不用你長篇大論。”
    江文宇抓了下頭發：“慚愧慚愧，小人之心了。對，東子。你在上京還有沒有其它事，辦完再去部隊不遲。”
    “直接去部隊吧，是有點想他們。”
    江文宇應著，將車速放快了些。
    五十分鐘的路程，四點出頭。轉彎，道路僻靜，崗亭躍然入目。
    門口站立如假人，挺胸，筆直，一動不動。
    車子長驅直入，穿著軍綠色衣服的人也越來越多。慣有的一些小范圍廣播聲，跑步口號聲，老建筑，新宿舍……
    似乎熟悉又稍感陌生。
    韓東讓江文宇停車，在即將抵達十六處的時候，矮身走了下來。
    江文宇不急不躁，并肩而行，介紹著一些新增的宿舍區，訓練項目……
    有路過的男男女女，目光各異，軍禮頻繁。都認識江文宇，也都在猜他身邊那個穿著襯衣，缺乏軍人氣質的韓東是哪個。走遠了，亦不乏議論紛紛。
    “東子，看那邊，咱們以前住的地方。最近剛重新修整，留給女兵了。”
    韓東在聽，但眼睛所及，心也飄了進去。
    江文宇說的地方是他最初入伍的時候所住的，整個樓都是一些特殊的年輕人。有的是家族淵源，有的滿腔熱血。有的是出類拔萃，有的是吊兒郎當。
    但不管家庭多千奇百怪，沒記錯的話，那間宿舍住的八個新兵。留在了部隊三個，退了四個，還有一個將生命奉獻給了這里，也是死在他面前。一次，不顯眼的聯合行動中，犧牲的幾乎沒有征兆。誰也料不到，那個裝死的犯罪分子會在小七湊近的時候，突然活了過來。
    砰！
    腦海中記起了那個畫面，他也被訓練的槍聲給驚醒。
    順著槍聲傳來的方向去看，韓東腰背不知不覺的挺直，步伐尺量。
    這是一個有魔力的地方，外界不管有多少牽掛，不管這里有多苦累。到這，他的身體就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
    討厭源于執念，喜歡源于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