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沒有出過軍區，從來到這里。礙于外界環境，礙于專注一心，始終呆在部隊里。協調關系，做訓練計劃，正式開始集訓。
    可能是當初到來之時，民眾夾道歡迎帶來的錯覺。他再重新走到街上，只覺冷清到看不出絲毫人味兒。
    有煙火，在街頭的角落，冉冉熏煙，如國內某些地方喪事所燒紙錢。有墻壁斑駁，之上窗幾中，眼神怯生生的往外看，他對視的時候，對方立刻就受驚躲了起來。街道不寬，顯得寬闊。住戶很多，人很多，看不到人影。
    是了。
    白天的時候，還有人敢開門做點小生意。此時，天將黑暗。挨家挨戶，都躲避的像是，處處空房，連光線都極其罕見。
    韓東在街上走了半天，找不到他想找的電話亭。莉娜帶著的幾個軍人嚴陣以待，團團圍攏著隨之移動。莉娜在看出男人氣質稍緩，再度出聲：“韓，你有事情，我可以幫助你。但天快黑了，可能，城里會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你知道，晚上沒有人輕易出門……”
    “我，要為你的安全負責！”
    韓東停步眺望：“我需要打電話。”
    “手機，可以借你。如果不放心我，打完以后，手機送你。”
    韓東垂目點了支煙：“謝謝。”
    他不再有顧慮，接過莉娜遞來的老式，性能單一的手機。走出十幾米遠，撥了一個號碼。
    信號不太穩，但盲音響著，不多時還是通了。就是斷斷續續的，需要仔細，特別安靜才能正常交流，聽清楚聽筒里的話。
    韓東手支著墻壁，直言不諱：“文宇，你不用騙我。如果單單只是因為擔心我在這的安危，你不會想到讓我過來。你也不用擔心，任何任何的變故，我可以接受。我現在只需要你直言，告訴我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你會找人傳信給我。”
    江文宇猶豫中沉凝，韓東自也無聲。
    很久。
    對面才有些吃力：“都不讓我告訴你，可是不應該瞞著。所以才選擇寫信的方式，讓你自己悟，自己選擇。既然你這么問了，那我告訴你。”
    “是江阿姨，她在早上沒有搶救回來……”
    韓東抵著墻壁的胳膊咯的有些生疼，他有些憎恨自己如此精準的預感。不敢深想的事，真的成為了事實。就說嘛，怎會無緣無故的寫這封信，果然是江阿姨。他來這里之前，她身體已經一天差過一天。
    “東，東子，還在嗎……人生老病亡。我知道你跟阿姨感情特別好。但，但是，這對阿姨來說是種解脫……”
    韓東聲音顫動：“知道了。”
    “那你……”
    “知道了，我知道了！”
    韓東語無倫次，忙亂低頭刪除各種殘存的記錄。蹲下身體，又點了根煙。
    忘了抽，低下去的眼中，液體無來由的涌出。
    她去世了，昨晚去的醫院，沒有熬過去。
    這就像是一場醒著，經歷著的噩夢，毫無征兆的出現。
    他盡管早就看慣生離死別，但對于外界，對于家人，親人。他從來從來都沒有過深去想過這個問題，這是至少二十年之后才會發生的事情。他以為，江阿姨一生心善，可以福至百歲。
    但現在，突然有人開了一個不可能是玩笑的玩笑。告訴他，上京市的七年中，唯一一個當他是孩子的人，去世了。
    眼淚，排解不出心里快炸的東西。
    他渾渾噩噩的起身，心臟毫無落點。
    “韓！”
    莉娜奇怪，遠遠叫了聲。
    韓東回應不了，眼眶張大到像要裂開。
    莉娜又叫了兩聲，仍然得不到回復，她忍不住邁開腳步去往韓東身邊。
    剛抬步，眼前像有東西飛了過去，她跟著看向身邊距離不遠的一個手下腿部。有血，有一個駭人的大洞，有手下驚恐錯愕的眼神。
    莉娜定了下，慘叫聲這才響在耳邊。
    怦然，手下摔倒在地。蜷縮，半滾，尖銳的痛叫聲，打破了街道安靜。
    她來不及思考剛才那顆子彈是不是打向自己，因為她邁了一步，才誤中另外一名手下。腦海中念頭閃過，一秒鐘之內，發足狂奔，去往韓東的方向。
    “小心！”
    跑動間，她尖利的提醒才清晰響起。幾名手下，立刻反方向邊持槍尋找目標，邊迅速后退尋找掩體。
    很快，從槍響到幾人反應，只有幾秒鐘時間。
    可對比子彈，還是顯得太慢。
    不知從何而來的子彈，在幾人退出去三步間，又有兩人倒地不起。巴雷特重狙，無需精準打擊。中任何一處，即是閻王找來。
    莉娜完全顧不上忠心耿耿的手下，她距離韓東幾步之時，直撲而上。滾動，壓著韓東伏在一個她覺得是死角的區域。
    僅僅這點時間，那個藏在暗中的槍手。像根本無需瞄準，輕而易舉的又奪走了三人性命。
    七個手下，只有兩人才堪堪跑到韓東剛才打電話的地點。其余五人，有的無聲無息，有的沒了呻吟的力氣。匍匐著，絕望看向同伴。復雜的像求救，像叮囑他們一定保護好莉娜上校。
    “我要救他！”
    一名剛剛跑到還算安全區域的A境軍人，突然發了瘋般又跑回去。
    “回來，回來。”
    另一人阻攔不及，眼睜睜看著同伴身上像裝了定位，吸引著藏在暗處的子彈。五步，跑了五步，便被子彈擊中，摔了出去。
    韓東仍自恍惚的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情。
    想動彈，被女人死死控制著。他呆罔凝視著越發擴大的街頭血紅，機械在女人手上拍了拍。
    莉娜奪過手機，通知附近巡邏隊之后。氣息不勻，心臟起伏。
    靜了，暫時安靜了下來。
    剛才的所有事，那六條性命，如若虛幻。喘息聲，來自她，來自那個剛剛來到身邊警惕的下屬。下屬在緊張剛才七死六的局面，莉娜在緊張韓東的安危，這是，比A境任何人都要重要的一個人。而韓東，終于徹底從被江文蓉消息擊垮的失落中，暫走了出來。
    他盯著遠處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強行拿開莉娜手腕，從掩體后走出。
    這是個不算深的胡同，從子彈的方位判斷，屬于盲區跟死角。
    莉娜想繼續攔住他，只瞧著男人跟尋常截然不同的氣質，放棄了。她記起來，韓東是一個在短短一天內，壓制住所有桀驁軍人的教官。
    他要做什么？
    莉娜緊跟其后，出奇果斷的她，失去了判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