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近家情怯，韓東還是筆直進(jìn)入了小區(qū)。夏夢亦步亦趨，未出言打擾，時不時的偷偷觀察。
    她的老公，總是最帥的人。
    即便臉上有劃傷，身上行頭樸素。身板也如蒼松般挺拔，閑庭信步，連走路都這么干脆。
    韓東無心留意妻子，去傅家的時候。傅立康跟傅思媛都還沒睡。
    客廳電視響著，無人觀看。一個在房間協(xié)助保姆收拾家務(wù)，一個躲在臥室里拿著本厚厚的歷史書。
    “誰啊？”
    傅思媛聽到動靜，詢問著觀望。愣了下，不免驚喜：“小東子，回來了。”
    韓東已走到傅立康臥室門口。
    許是被女兒聲音驚擾，傅立康扶了下花鏡。怕會看錯，又仔細(xì)觀察。然后激靈從床頭坐起，失態(tài)著，恢復(fù)慢悠悠舉止：“什么時候到的。”
    韓東應(yīng)對著傅思媛，眼睛并不離傅立康左右：“剛剛。”
    “嗯，不錯，不錯。”
    韓東不知道他口中不錯指什么，就是看著他滿頭銀發(fā)，更消瘦的身材，更多的皺紋。抿了抿嘴唇：“我在這呆兩天，然后跟我一塊去東陽行不行。”
    傅立康由衷的笑：“有時間會去。”
    夏夢反應(yīng)快，跟著道：“傅叔叔，等媛姐一回國，這就剩您一個人了。韓東提議不錯，東陽那邊空氣好，茜茜也喜歡您，會熱鬧一些……您要覺得不方便，也可以單獨(dú)住。距離近一些，大家來往方便。”
    傅立康擺手：“懂你們這些小輩的心思，這事不急。”上前，他揉了下韓東頭發(fā)：“這德性，先去洗個澡。”
    韓東搖頭：“去看阿姨，她是在大院后面那塊墓地嘛。”
    傅立康緩緩活動著發(fā)麻的肢體：“這么晚了，又是剛回來……”
    韓東打斷：“去看一眼。”
    “行，行。這就去。”
    見夏夢跟女兒都要跟著，他隨口制止：“我跟東子就成。”
    出門，五百米左右的路程，到達(dá)了大院后一處極偏僻，有著寥寥路燈的地方。
    夜晚人少，特別是這里，除了一名固定的掃墓人，空蕩蕩的立著幾十個石碑。
    韓東沒問哪一個是江阿姨，眼睛尋找著，看到了一張溫和慈善的老人照片。
    他站立很久，沒有征兆跪了下去。仿若出了幻覺，分明看到阿姨從照片中走了出來，找他溝通。
    “小東，你今兒想吃什么，阿姨去菜市場。”
    “我托人又幫你介紹了個對象，你給見見，不枉阿姨舍出去這張臉。”
    “你說你爸，你傅叔叔，就沒一個好人。沒事，有委屈跟阿姨說……”
    韓東不看到照片，幾乎記不住她樣子。但一些她最長念叨的話，魔怔一般的往腦海里鉆。
    傅立康見不得孩子背著他的樣子，莫名其妙的發(fā)覺，早已是成年人的韓東。跟當(dāng)初那個十幾歲就被他父親帶著來自己這兒的孩子，沒有區(qū)別。
    錯還是對？讓他經(jīng)歷自己所鋪就的所謂完整路線。
    思考過太多遍的問題，沒有答案。有，也是對的。
    家庭，有人要付出的更多。國家，同樣有人要付出的更多。好在，一切都是往事，以后都不會再思考這些。
    摘掉眼鏡，傅立康抹了下干枯的眼角。抬腳踢了下：“有心就行。這冷，別再著涼，咱們走。”
    韓東慢慢爬起來，不喪反笑：“你急什么，我話還沒說完。”他整理著赤紅的眼睛，順手?jǐn)堊×烁盗⒖导绨颍骸白甙勺甙桑夷贻p還成。凍到你這把老骨頭，那可罪過。”
    傅立康不惱，走動著問：“那邊聽人說，都挺順利。”
    “對，我這趟做的最有意義的事情，是干掉了查爾斯。并且，帶出去多少人，直到我回國，每一個都好好的。”
    “你這是犯罪，不守紀(jì)律！”
    “唬誰，我犯罪你抓我啊。”手捏了下傅立康肩膀：“誒。你這就剩下皮包骨頭了，得補(bǔ)補(bǔ)。阿姨都享福去了，你也得好好享幾年福。要不這樣，一個人太無聊的話，十六處多安插個看大門的，應(yīng)該問題不大。”
    “我去看大門？”
    “對，您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把最后一份力也獻(xiàn)給祖國。再則說，你守門，誰不高看幾眼。十六處看大門的都將軍職銜，得多牛逼。”
    “滾！”
    “兇什么兇。我告訴你，傅立康時代過去了。你現(xiàn)在就一普通老頭，得罪我，以后茜茜我也不讓你見。”
    傅立康記起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樂道：“你說了不算。上次見丫頭，她親口說，不喜歡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就喜歡我。”
    “那巧了，她在很多人面前都信誓旦旦的討好。關(guān)鍵，晚上除了她奶奶跟媽媽，誰也帶不走。活大半輩子了，被一小丫頭給套路，好意思吹噓。”
    傅立康搖頭：“我看那丫頭，以后比你靈巧，比你厲害。”
    “那是自然，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這才是父母培養(yǎng)孩子的終極目標(biāo)。”
    “好好照顧著。”
    “廢話么，親生的，予求予取。”
    傅立康被損的臉上掛不住，瞪眼：“好好，說話。”
    韓東嘴上耍貧，還真有點(diǎn)怕。收住話題：“我跟小夢都還沒吃飯，一會喝點(diǎn)。”
    “喝是要喝，不過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這陣子那什么姓邱的不是被通緝么，還沒抓到。小夢好像說，他跟蹤過茜茜。這種人，早拿下早放心，不然總不能防一輩子。”
    “在暗處，有點(diǎn)萬一。我這把老骨頭也受不了。”
    韓東眉頭挑了下：“小夢沒跟我說過。”
    “沒來及告訴你吧。你走這些天，挺多事。小白那邊也不順，許多投資商都撤了，你那個悅城，最近更是連動靜都沒有……以后的路，全得看你們夫妻自己去走。會辛苦，要有心理準(zhǔn)備。”
    韓東對他提到的海城，并未在意。全部心思，被邱玉平這個人引動。
    手指無形中攥了攥：“先不提那個下三濫，我向你保證，等回東陽。一周內(nèi)，我把他揪出來。天網(wǎng)恢恢，我還不信，只要人還躲在東南，會找不到他。你剛說警方懸賞十萬對吧，其實(shí)一百萬也在能協(xié)調(diào)的范圍內(nèi)。那家伙人模狗樣的，扮成乞丐都好辨認(rèn)。”
    “你有分寸就成。”
    “分寸我有，酒你有嗎？”
    “我房間里特意幫你留著幾箱呢，管夠。”
    “那快點(diǎn)，咱們出來的時候，我看媛姐在重新下廚。估計這會做好了都，好久，沒吃過她做的東西了。”
    傅立康無奈：“再快，你照顧下老人。我能跟你一樣，腿腳如飛啊。”
    “扶著你，扶著你。慢點(diǎn)，腳下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