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傅家，韓東陪著傅立康散步聊天，又去墓地看過江阿姨，所定機票的時間便快到了。
    臨行前，仍是不放心。示意司機暫停，降車窗，看著不遠處站立的老頭：“你答應的，過年一定要去東陽……”
    傅立康不耐：“趕緊滾蛋！”
    “那我走了，有事電話。”
    韓東應著，沉靜著。車子，也緩緩行駛離開。
    上京距離天海并不算遠，卻也需要兩三個小時。等到達這座充斥著現(xiàn)代化的國際城市，天色漸晚。
    他坐在車上，任的士司機來回在街頭穿梭，自顧通著電話。
    涂青山。
    仔細論起來，韓東跟他還有一定的過節(jié)，對方海城撤資就很不愉快，加上這次妻子間接的跟他翻臉……
    恰恰，因為有過節(jié)，才更知道彼此什么個性，風格。
    自己不無賴，有錢沒錢，資金原封不動還給了他。涂青山也還好，投資風格有目共睹，是比較靠譜的風險投資者。
    別說還沒撕破臉，就算是真正撕破臉，又有何妨。
    生意場上，挨一巴掌把另一邊臉湊過去的都不在少數(shù)。歸根結底，利益永恒。
    車子在夜中穿梭，霓虹晃眼。
    韓東視線偏轉：“涂總，您現(xiàn)在有時間么？”
    涂青山客氣：“現(xiàn)在不成，不在天海，明天上午十點鐘左右會到。小韓，你如果有急事，電話里也可以說。”
    “不，還是明天我去接機。”
    “行啊，明天聯(lián)系。”
    司機等他掛斷，提醒：“帥哥，你到底去哪……”
    “記得有家成立幾十年的酒店，叫什么來著。”
    “你是說祥安老區(qū)那邊吧……”
    “應該是，我住過一次，還可以。算了，你幫我隨便找家酒店。”
    司機熱心：“咱這一行講的就是敬業(yè)，我?guī)闳ハ榘怖蠀^(qū)。”
    韓東不置可否，看著窗外，不知是不是巧合，神情微微定住。
    新通源，他無意路過看到了新通源的招牌。很大的一個商業(yè)廣場，建筑物都要比周邊氣派很多。前方停車場，車子密布，人潮來往。
    周末嗎？生意這么好。
    好像也不是的。
    微微走神，他記著以前挺欣賞這種重資產(chǎn)商業(yè)模式的。可惜隨著虛擬經(jīng)濟沖擊，傳統(tǒng)商超行業(yè)，早不再是搖錢樹。客流量的下降，導致了能借此盈利者十不存一。
    關新月是很早便意識到需要改變，別人，或許晚了半步，卻行動更快。
    例如那些知名的商超業(yè)巨頭，近兩年，陸陸續(xù)續(xù)的跟互聯(lián)網(wǎng)企業(yè)合作，共贏。這些人，具有先天性的優(yōu)勢。
    商超數(shù)量，規(guī)模，固定的地產(chǎn)……
    新通源，終究發(fā)展還是慢了些。當然，也是力所能及，最快的速度了。眉頭緊鎖著，韓東記起來很多事，很多人。
    閔輝，沈長銘，懷揣芭蕾夢的女孩，風中起舞的女人……
    這一連串的記憶，是兩人相處，經(jīng)歷，決裂的所有過程。
    掏了支煙，咔的點燃。
    韓東手指叩著窗幾塑料，強行把念頭轉到涂青山身上。
    合作容易，換任何人都會對老團隊再創(chuàng)業(yè)感興趣。在猜測涂青山跟古舟行的交情，到底牢靠與否，在猜測涂青山對新普陽的興趣，能不能壓過這種交情。
    進一退一，得一談一。試探著，權衡著，察言觀色，得寸進尺著。旦凡不對，就需要收斂話題。
    合作萬一談不成，實在不愿意這種人提前獲知妻子的意向。這會，影響她接下來的股份轉讓。
    太多的麻煩，顧慮。
    韓東甚至都在猶豫，找這么一個投資人，到底有沒有必要。又明明清楚，這不是在找投資人，這是反擊輿論，反擊關新月的一種手段。對比，涂青山的投資還是次要的。
    他剛才看過新聞，輿論在妻子大大方方承認一些事情后，風向有所變化。
    至少不是一面倒的去抹黑，多了些中立跟支持。
    錯誤每個人都會犯，卻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承認犯過的錯誤。如果撤資風波能夠攪混，倒打一耙，輿論危機基本能夠安全度過。
    ……
    次日，機場出口。韓東乘車到這后，立于原地等待涂青山。
    加絨襯衫，西裝，皮鞋。穿著偏單薄，又不畏寒冷。短發(fā)，習慣性的站姿，引來不少注目。
    周邊人來人往，接機者，乘客，便裝的的士司機，黑車司機……
    韓東等的不急不躁，偶爾低眼去看時間，順便回幾條微信消息。
    少頃，眼角余光察覺到喧鬧。抬頭看向遠處眾星拱月般圍攏而出的一個中年人。
    自有氣度，辨識度的相貌，讓人一言而明。
    涂青山。
    他正打算過去招呼，冷不丁注意到他身側還有一個人。不同的性別，同樣的西裝，女士的。
    戴著墨鏡，愈襯的肌膚雪白。紅唇妖艷，冷漠的氣質中，嫵媚蘊含。
    韓東邁出去的步子停頓，關新月怎么跟涂青山在一塊。
    怔了怔，心里念頭碰撞，徑直迎了上去。
    沒必要躲，為什么躲？
    關新月抬眼間，神色亦然變幻。
    涂青山則沒察覺到這些，一見韓東，就樂呵呵上前半抱了下：“小韓，勞你接機，久等！”
    韓東笑著回敬：“你跟關總？”
    “一塊考察個項目。”
    涂青山人精一般，知道兩人關系反常，提也不提，更不多言。并肩走著：“現(xiàn)在能說什么事了吧？”
    “不急，眼看到飯點。得蹭涂總頓飯再說。”
    “哈哈哈，行，我安排。”
    氣氛自然而又詭異著。
    關新月打量著他，幾番想說什么，全不妥當。朝思暮想，見到后，又相顧無言。無它，可能是錯覺，她從男人眼中，一點都不再能看到自己。
    笑容發(fā)澀，關新月勉強：“涂總，東子。不打擾你們聊天，坐后一輛車。”
    涂青山佯作客套，見韓東默認，隨之跟他一塊坐在了其中一輛勞斯萊斯后排。車行，格降，連司機都暫被隔離開來。
    韓東自是看得出他意思，沒馬上聊工作，隨口問：“涂總，您跟關總合作很多么？”
    “不多，僅新通源。”回應著，涂青山輕笑：“你不像是會拐彎抹角的人。”
    “什么也瞞不過涂總。我想做一家公司，缺錢，這不特意來拜訪。”
    “海城？”
    “我表達失誤，是我媳婦要做一家公司。”
    涂青山心里微動：“嗯？什么公司。”
    “小論壇，跟普陽差不多……”緩了緩，韓東直言：“涂總，項目跟普法論壇有所沖突。我之所以不敢直言，是擔心您一旦入股，會影響跟古叔叔的關系。”
    涂青山輕笑：“懂你意思。”
    韓東看出他有所猜測，見對方主動延續(xù)話題。定了定：“我妻子跟古叔叔的經(jīng)營理念有沖突，才會有分離創(chuàng)業(yè)的想法。但這么一來，將成為普陽的直接競爭對手……所以找您之前，有顧慮。擔心影響古叔叔跟您的感情。”
    “感情？”
    涂青山搖頭：“這跟感情無關。不過小韓，你挺有把握，我一定會投資。”
    “業(yè)內人人知道，您早期想入股普陽，各種不巧合而已……既然來找您，就是相信古叔叔您會感興趣。假如，國內眼界最好的投資人對項目都看不上，這公司根本沒必要做。”
    涂青山爽朗發(fā)笑：“對，我對你們夫妻手里的這個項目，非常感興趣。如果你能說的再詳細一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