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打電話的唐麗茹，并未發現外面有人。
    她來到這兒，便要將看到的，聽醫生說到的，一概通知給電話另一端的人。心情很亂，尤其聽到男人在電話另一端痛苦哽咽，只能細聲安撫，傾聽。
    最脆弱的一面，大體就是一個男人放肆哭起來的時候。唐麗茹既心酸又欣慰，認識他這么多年。終歸，見到了他最真實的一面。
    病態般的感情，明明知道接觸太多，是不歸路。又迫切的想幫他做到任何能做的事情。
    咣當！
    開門聲驚擾了聊天，唐麗茹慌忙掛斷。是醫生查房，除了那些穿白大褂的大夫，她注意到這些人身邊，還有著一個年輕人。
    奇怪對視著，離奇有些慌張。這人站姿，氣度，甚至眼神，都讓她有種下意識想躲閃的不安。
    沒多想，跟大夫聊了幾句，唐麗茹匆促準備離開。只是，走出去后，那個奇怪的男人，始終在跟著她。
    轉彎，亦或者進電梯……稍微側目，人都在。
    “你，跟著我干嘛！”
    男人自然是韓東。
    聽到主動發問，他冷淡道：“聊一聊吧，關于邱玉平。”
    唐麗茹臉色驟然變幻：“你說什么，根本聽不懂。”
    韓東垂目：“不想跟我聊，可以跟警察聊。唐小姐是聰明人，就這層，請！”
    “神經病！”
    唐麗茹撞開，欲要逃離。走出幾步，見男人無動于衷，終究慌了：“你到底什么人。”
    韓東不答，主動從電梯走下，去往比較僻靜的樓道。
    唐麗茹反復遲疑，卻被邱玉平這個名字激發了所有恐懼。慢吞吞，鬼使神差的跟著男人到了樓道里。忍不住：“再這樣，我真的走了。”
    韓東注視著開始慌張的女人：“邱玉平犯的是死罪，你知道么。聯絡包庇一個被通緝的嫌疑人，以唐小姐的見識，肯定也知道要付出什么代價。”
    并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自顧繼續：“看得出來，唐小姐性情中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態去幫他。其實，是害邱玉平。目前他已沒辦法從淮安逃出去，被抓到也只早晚一天。現在找到他的好處是，可以推翻另一同謀的指控，推責。晚一些找到，同謀被定罪，證據鏈完善……主次關系你應該懂。它意味著一個必然是死刑，一個最多只可能是死緩……”
    唐麗茹目光閃爍：“你跟我說這些干嘛。”
    韓東坦然：“我是他朋友。跟你一樣，都不想看他走到最后一步。”
    “憑什么信你。”
    “警察，在找你，被我暫時支開了。唐小姐，我沒有騙你的必要，我們倆，既是大學同學，又是生意上的伙伴……曾經，我在東泰管理層，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從未見過你。”
    “我見過唐小姐，邱總的手機里。”
    “真的……”唐麗茹脫口而出，慌忙打住：“我還是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么。”
    “你知道。”
    對視，很久。唐麗茹咬了下嘴唇：“你既然是玉平朋友，那你幫我離開這。”
    韓東微微搖頭：“離不開。我先警察一步找到你，是不希望你繼續害邱總……”
    唐麗茹激動：“我沒害他，怎么可能害他！！”
    “你如果想幫他，該勸他自首。”
    唐麗茹掩面哽咽：“我勸過……”
    噠噠噠。
    雜亂的腳步，驚擾了唐麗茹。她根本來不及去想，警察怎會這么快鎖定自己，本能便想脫身。
    韓東抓住她胳膊，兀定：“你不用怕，目前你的行為還算不上包庇。現在要做的，配合警察。幫你自己，也是幫他！”
    許是被韓東的沉穩影響，唐麗茹思維漸漸清晰：“你跟警察一伙的。”
    韓東不置可否：“因為警察先找到我，要求協助。”
    “那怎么又會找到了我。”
    “邱總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印象很深，所以知道有唐小姐這個人。如果唐小姐認為這是出賣，見諒，我真的是想幫邱總。”
    說話間，幾個警察站到了唐麗茹面前。
    韓東自然退開，任由他們將人帶走。前頭警車駛離，他跟歐陽敏也一并去了分局。
    ……
    四點多，到七點。
    審訊緊鑼密鼓的進行，比韓東想的進度要更快，更順利一些。唐麗茹已承認，跟邱玉平有聯系，并且愿意配合抓人。
    警方被這樁案子賦予了太多壓力，剛有結果，就臨時召集專案成員會議討論。麻煩的是，唐麗茹也只是跟邱玉平有聯系，還是被動的。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號碼。靠這個查，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韓東跟歐陽敏還在局長辦公室等著。
    期間，電話聲不斷，多半是妻子一個人打來。且，并沒什么事，僅僅吃槍藥一樣，嗆聲不停。
    亂七八糟的，韓東接了幾個，不勝其煩。
    歐陽敏每次在他打電話的時候都主動離開，仍忍不住想笑。
    他認識的韓東大多數時候，果斷，純粹屬于那種男人味爆棚的類型。每次牽扯到媳婦，都磨磨唧唧，基本處于優柔被動中。
    尤其是這趟回來，更為明顯。
    “歐陽，先別走。”
    韓東臨時掛斷：“邱玉平的事還要從唐麗茹身上打開缺口，說服警察放了她，親自把邱玉平接過來。”
    “行得通嗎？”
    “可以試試，不過他那個司機反偵察意識很強，邱玉平也特別謹慎。千萬不要讓警察尾隨抓人，容易有破綻。”
    “我是擔心唐麗茹萬一不配合……”
    “會配合，直覺。更大膽一些，可以讓她自己想辦法完成，許諾立功，算邱玉平自首……”
    “這好像沒什么必然邏輯。”
    “愛情本來就沒邏輯，你覺得一個女人如果不是愛一個人到骨子里。她會，幫著他做這些事情嗎？而現在的唐麗茹，不缺錢！”
    “算了，我等會兒親自跟江局長溝通。”未表達清楚，電話聲又響。
    韓東無力，轉身拿起手機：“姑奶奶，你到底想干嘛，我都說一百遍了這會有急事，回去跟你好好解釋……”
    “回哪去？誰讓你回來了。”
    韓東咳了兩聲：“唉，我這沒日沒夜的。急的又上火，又感冒，特別不容易把我媳婦交代的事辦好了。就因為別人找麻煩，不但沒功勞，還成了罪人。”
    “成，不讓回我不回……現在頭疼的要命，還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著覺。我知道所有事都怪我，沒臉見你……算了，不給你添堵。我明兒去海城，年前就不回東陽了……”
    夏夢狐疑：“別裝蒜。”
    韓東又咳了幾聲：“我去買點藥，這會感覺特別冷……”
    “你小心別再發燒，怎么回事。”
    “可能有點水土不服，加上在A境把身體拖垮了……”
    “哎呀，真夠麻煩。也別買藥了，趕緊回來。就兩個多小時，很快的，我去機場接你。”
    “今天不回……”
    正說著，門被人推開，分局的江局長闖了進來：“韓先生，我覺得你建議可行，咱們能不能具體再聊一聊。哦，抱歉，你先打電話，等會說。”
    韓東心道不妙，果然，夏夢怔楞了幾秒，聽出有東陽本地話：“你，在哪！”
    “我……”
    “開視頻！”
    韓東拍了拍頭部，面對著緊跟而來的視頻邀請，換而點了語音：“寶，寶貝……我在東陽，晚一會就回去……”
    “你個王八蛋！！”
    嘟！
    話沒說完，整個房間都因為語音斷線，顯得沉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