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順利的撥通，聊不幾句，夏夢走進自個房間，靠坐著沙發：“都到海城了，也不知道打聲招呼。”
    “正準備打電話給你。”
    夏夢打岔：“悅城情況怎么樣？”
    “比咱們倆想的還要糟糕，尤其星月灣，租戶散的散，走的走。很多門店甚至都布滿了灰塵，整條街沒幾分人氣兒。再想正式啟用，不說得重新裝修也差不多。我這邊剛臨時開過會……”
    “也不怪黃莉她們經營不善。我出國那陣子，悅城財務吃緊。能把公司給維持著，已經不容易。”
    夏夢蹙眉：“能不能給那條街換個名字，我不喜歡星月灣。”
    “可以啊，換成什么？”
    “你定。”
    韓東稍稍沉吟：“等我想想叫什么名字好。對了，你那邊順利不。”
    “我的工作你不用管。打電話給你一是問問你到海城沒，再就是想跟你說件事。”
    韓東察覺有異：“說啊，干嘛這么嚴肅。”
    稍微沉默，夏夢直接道：“我懷孕了。”
    “啊？”
    “啊什么啊，前幾天就已經發現，遲遲沒想好怎么告訴你……”
    韓東一時難以接腔：“寶貝，沒開玩笑吧。”
    “這種節骨眼，跟你開這種玩笑干嘛，真的。具體幾周我還沒去醫院查過。”
    “那先去查一查……”
    夏夢深呼吸：“沒必要去查，我也不想輕易去醫院。”
    韓東仍亂糟糟的：“都怪我……”
    “現在不是劃分責任的時候，就問問你。這孩子，咱們是要，還是不要。”
    韓東遲疑：“寶貝，等我忙完。碰面后再說這個好嗎？我現在大腦一片空白。”
    “也行，我睡了。”
    “等，等一等。你是怎么琢磨的。”
    “當然是不要。我工作什么狀況你了解，這個孩子，足以打亂我所有規劃。”
    “這樣啊……”
    韓東還要再說幾句，掛斷聲已然響起。他拿著手機，略感錯愕。但并未多想，以為她是因為懷孕的事鬧心，遷怒于己。不管怎樣，她懷孕，他有很大責任。
    于心莫名不安。
    尚在悅城總經理辦公室的韓東，起身踱步到了窗邊。烈風呼嘯，窗外酷寒。
    韓東很艱難壓制住想馬上去上京的沖動，臨時回身拿起了座機：“小莉，明兒一早讓各部門領導去會議室開會。讓大家都下班吧，太晚了……”
    吩咐幾句，他也沒再繼續耽擱，離開公司上了黃莉車子。
    大約等了十幾分鐘，黃莉步履匆匆進了駕駛位：“東哥，你住哪，我先送你過去。”
    “去咱們招待用的那家酒店。”
    “你不是在海城有一套房么？”
    “太久沒住，又沒來及收拾，去酒店就成。”
    “哦。”
    黃莉慢慢啟動車子，開出一段路，略感局促：“東哥，你是不是對我特別失望……”
    韓東稍楞，就明白她何出此言。估計是自己情緒不知不覺影響到了身邊的人。
    笑了笑：“我雖然很多時候不在悅城，對這里了解一點不少。現在這局面，是我自己都能想到的。跟你沒什么關系，有責任，也得是我來擔大頭。”
    “小莉，凡事要往前看。眼下已是這種局面，當務之急不是內疚，是要想一想如何走出困境。錢不是已經到了嘛，說說，你認為該怎么用。”
    “我……”黃莉支吾半響：“東哥，我認為這筆錢應該夠做一做面子工程。”
    韓東詫異轉目：“然后呢？”
    黃莉被看的愈發局促，眼眶泛潮，卻又鼓足勇氣：“然后把悅城賣掉。這筆錢，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夠賣掉悅城籌碼。”
    “東哥，我在這邊呆了好久好久。全公司上下如今沒有幾個員工，還對未來抱有希望。他們之所以還留在這，除了薪水穩定，再就是你。現在悅城大半的員工都在等你過來，好當面辭職……希望你能理解，沒人想跟個廢物一樣。明明沒做多少事，酬勞卻只多不少。”
    “還有，白市長被調離。新任海城代理市長，位置都還沒坐穩。就有著一系列針對悅城等公司的舉措，很不友善。”
    韓東定神點了支煙：“就這些原因？讓你萌生了，這么多負面念頭。”
    “東哥……”
    韓東打斷：“你說這些是為我著想，還是你自己對眼下工作喪失了信心？如果是前者，我可以很直接的告訴你。悅城不會賣。如果是后者，你們都可以辭職。”
    等不到回應。
    韓東輕巧：“別想太多，我這個當老板的都不怕破產，用不著你來考慮這些。有困難去克服，克服不了告訴我……至于大家辭職的事，明天早會后再說。壓力每個人都會有，關鍵看你怎么去面對它。對于悅城，你可以當做是自己的一段經歷。跨過去，或者跨不過去，離開后你都會進步一大截。”
    “所以，繼續熬著吧。等我看不到你身上有閃光點，不用說，我都得趕走你。”
    黃莉想哭又想笑：“真到那一天，你也不要趕我，給我個自己辭職的暗示就成。我不要錢可以，要面子的……”
    韓東無奈：“本來一肚子的煩心事，還得來寬慰你。還悶著頭開車，前面轉彎，打轉向。”
    ……
    夏夢說是要休息，其實睡不著。哪怕懶倦乏力，還是覺得有許多事沒來及做。忙碌中，先給溫君潔發了些合同要則，跟著怔怔出神。
    雖然決定要拿掉這個孩子，只心里五味陳雜。
    哪有正常的母親面對流產，可以坦坦然然呢。大人的錯誤，卻需要讓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來負責。何況，她對于二胎的排斥根本沒那么強烈。
    原定計劃是再忙個兩三年，一切都穩定下來。她退出職場，都未必不可以。到那時，再受回罪不遲。
    可一切終究都不會如想的一樣，順理成章。
    不管她后悔與否，煩躁與否。懷孕已成既定的事實。
    昏昏然，聽著輕音樂入眠。她一直睡到鬧鐘響起，才起床洗漱，化妝，換衣。
    手機上有幾個未接電話，大多是丈夫打來。
    她暫未顧得上回，只通過微信詢問他是不是有事。覺得鏡子中的自己至少表面上恢復了光鮮后，去往樓下私人包廂用餐。快中午了已經，距離上京科技峰會開始的時間僅剩下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