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里，關新月用冷水沖了下臉，發熱的面部就此稍緩。
    扶著臉盆，她看著自己鏡子中沒化妝的臉。比不上夏夢五官精致，皮膚卻比她好，不差哪兒。只是，難受的突兀。
    小丫頭這么可愛，韓東大概是舍不下的。
    夏夢跟到這里，也跟她想象中的離婚不一樣。
    孤獨，陌生，尤其在這里，更是感覺格格不入，孤獨感成倍遞增。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水漬猶存的臉色，由低落重歸自信。
    沒事，選擇了什么，她就一定會盡全力去做。
    想將閔輝碎尸萬段，她一年多的時間里，始終在搜集證據。最終等到機會，將人送進牢里，十五年內休想出來。
    想把通源做大，她就千方百計接近許開陽，通過他獲得第一筆巨額融資，現在的通源已經在國內商場業名列前茅，加上新通源，足能跟國內同行業的龍頭有資格競爭……
    她做了很多，成就很多。
    名聲依舊狼藉的一片，私底下傳她是人情婦，傳她靠色相來做生意……
    無緣無故的污蔑，無緣無故的中傷。
    她不比任何人努力的少，她比大多數企業家都更有良心，沒有傷天害理……
    僅僅因為出身，因為沈長銘毫無根據的爆料。
    她偏偏就被人斷定為文盲，不三不四，假和空，情婦出身，卷走閔輝財物。甚至出席個公眾活動，新聞下方的評論也大多是在討論她跟許開陽有沒有特殊關系，跟涂青山有沒有特殊關系……
    總之，她不配有錢，不配成功。
    別人看的不是她努力多少，看的始終是那些讓人作嘔，十假一真的舊聞。
    在跟韓東交心之前，她就處于這些無端加諸己身的旋渦中。而交心以后，很奇怪并不太介意別人看法了。許開陽那些人，在誤會她跟韓東關系以后，亦對她放尊重了許多，眼中缺了以前那種時常讓人厭惡的光芒。
    忙海城，看似傻子般的行為，樂在其中。
    那種成就感遠遠是自身企業所帶不來的，缺錢她出錢，缺人她親自上。真的沒考慮過盈利概率幾何，就是很開心。除了工作上的壓力之外，沒有其它任何壓力。
    她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愛他，可是那種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的感覺，任何人也沒帶給她過。
    心甘情愿，智障一樣的摒棄商業慣性，一頭扎進去。哪怕最有前景的新通源，她都把事務在慢慢轉交給副總打理。
    臉上水漬干了。
    關新月連續深呼吸，用紙巾仔細擦干面部，重新回到走廊。
    沒去打擾韓東，靜坐著，彷徨盡去。
    ……
    韓東還在輸液，手術之前的必要流程。有茜茜這個開心果在，本不至于無聊。
    但他現在只想早點進手術室，躲開看似正常實則不正常的夏夢。
    還好關新月沒跟進來，不然三人共處一室，更為別扭。
    抬頭看了看點滴瓶，韓東自個把針拔了下來：“青婕，可以進手術室了么？”
    門口的佟青婕笑的奇怪：“走吧！”
    韓東起身之余揉了下小丫頭腦袋：“等爸爸一會兒。”
    茜茜有點害怕穿著白大褂的佟青婕跟其它醫生，不安揪著韓東手指，不肯放開。
    “小夢，把她哄走行嗎？”
    “不走！”
    茜茜急了，瞟了眼佟青婕。
    韓東狠了狠心，掙開，抬步走出了輸液間。
    身后女兒應該是被夏夢抱著了，哭鬧聲從大變小。隨著他進入手術室，徹底消失。
    佟青婕邊交代醫生，邊不懷好意：“東子，外面那位關總挺漂亮的。”
    “出去行不行，一個心理大夫在這能幫忙還是怎樣？”
    “誒，我好歹幫你跑了幾個小時，謝字都不說。”
    打趣，佟青婕倒不再耽擱，隨即拉上了手術室的門。
    手術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就是把原來畸形的骨頭斷開，校正，補缺。主導的是國內最權威的骨科專家，部隊醫院的副院長。
    順利的話，不說跟以前別無二致，影響生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夏夢就在手術室門口等著，見她出來，忙上前：“佟大夫……”
    佟青婕捏了下淚珠殘存的小丫頭臉蛋，安撫道：“真沒事，別擔心，最多四五個小時就行。還有，別這么緊張，會嚇到孩子。”
    夏夢見人要走，下意識又喊了一句。
    “嗯，還有事？”
    “沒有，謝謝你，有機會我跟韓東一塊請你吃飯。”
    正溝通著，夏夢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關新月，不知道什么時間來的。
    她冷淡轉目：“關總還有聽墻角的愛好，沒看出來。”
    關新月并無反常：“我也是有事想問一下大夫。”
    佟青婕視線在兩人臉上掃過：“都出去聊，這需要安靜。”笑了笑，重點指了指小丫頭：“爸爸在打針，你一哭，護士阿姨一緊張，就特別疼！”
    茜茜本能捂了捂屁屁，連忙搖頭。
    傅立康相對淡然，別說韓東，他年輕的時候也沒少來醫院。生離死別見慣，小小的手術不至于掛心。
    是太閑了，又惦記著茜茜，順便來看看。
    見幾人都走了出來，猜到韓東已經進了手術室：“丫頭，跟爺爺去看看奶奶好不好，她想你了。”
    茜茜時不時往手術室方向瞄一眼，搖頭。
    佟青婕一本正經接腔：“茜茜，爸爸讓你替他去陪奶奶，專門讓阿姨告訴你的。聽話，他打完針就會去接你。”
    小丫頭不懂她說什么，又被鼓動的像個小英雄。
    推了下媽咪，雙手摟住了傅立康脖子。
    佟青婕驚奇：“真聰明，我以為她聽不懂。”
    夏夢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夸女兒，還是忍不住道：“我們家里現在十幾張中英文字板，她全記住了，還有我跟她奶奶的手機號，她也都記得清楚……”
    關新月沒參與聊天，坐回椅子上，自顧擺弄著手機，在一些工作群里安排事務。
    主要是趕工期，海城商業街的工期，每天必催。
    商業街完工時間意味著雪場試營業的時間，要趕在滑雪場賽事之前很多。要求不算高，半年的搭建期，必須要在兩個半月內完成。
    裝修開始，宣傳就正式開始。
    交代之余，佟青婕也離開了走廊。暫時，安靜的一樓只剩下兩個女人。
    對向斜坐著，彼此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