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濃了，時而可聞的車笛鳴響，散諸冷夜。
    房內也只剩下了輕微的呼吸聲，以及兩個交纏在一起的身影。
    次日六點多，韓東先醒了過來。
    輕巧把發麻的右臂從她頸下抽出，也不急著起床，側身細細打量。
    睡著的女人，沒有溫柔，沒有機心，也沒有那雙復雜充斥的眸子。從容的睡姿，是他未在她身邊見過的真實。
    太近，細膩的肌膚像是旋渦，引的他忍不住探手過去。
    不管怎樣流連，總有柔潤天成，難舍難離的吸引力。
    晨風，朝霞。
    鍍了金色，也鍍了柔情。
    韓東幫她扯了扯被子，無聲息合上電子窗。下床，走向客廳。
    他昨晚心神不寧，并沒多仔細觀察這個兩百多平的居所……應當有夾層存在，近乎聽不到樓上下的任何聲響。
    客廳很大，環繞型裝修。沒有看到電視，像是隱藏式的……
    韓東僅穿著一套睡衣，端著杯水，站在了落地窗前。稍感刺眼，又到處輕腳瞎轉悠。
    書房，多功能廳，茶室，廚房……
    尤其書房之內，發現了很多包裝完好，有些年頭的照片。
    他翻動間，也不認識幾個人。從輪廓上，認出來這是家庭相冊，那對兒八九十年代穿著就挺時髦的人，應該是她父母。
    女的溫柔娟秀，男人廋削精神。
    婚紗照，那年月能有條件拍婚紗照的人，多半也是家庭比較好的。據關新月所說，那會條件確實不錯。她父親很早就做生意，因愛好廣泛，花錢若流水……機會過去了，開始持續走霉運，后淪落到去天海賣早餐……
    觀看之余，被一個穿著裙子的小女孩吸引了。
    質地泛黃的照片，女孩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大而明亮。碎花裙，十分精致漂亮。
    極為臭美的樣子，固定的畫面，也能讓人看出來她是多喜歡這條裙子。
    難怪在天海的時候，非求著他父親去買舞蹈裙……
    照片變幻，女孩的樣子在變，笑容也在變。
    最后一張是初中時候的照片，眼睛已經看不出來那種明透，內向了許多。但已經有了關新月現在的初步樣子，青澀，小心翼翼，合影在最不顯眼的地方。
    有腳步，有聲音。
    韓東做賊一樣合上相冊，回頭，關新月打著哈欠出現在門口。連體睡衣，頭發蓬松，臉上倦容明顯疑惑，像奇怪男人在這干嘛。
    “你起這么早？看什么……”
    韓東自若把相冊放回原位：“你爸挺帥的。”
    “還行。”轉了下眼睛：“窺探人隱私。”
    “這也算？”
    關新月笑著搖頭：“算。不過是你的話就隨便。”
    韓東走近，懷念那種溫純，再次把人摟進了懷里：“這話說的好像很無奈一樣……”
    關新月迎著，埋怨而溫柔：“我剛穿好衣服。”
    難免的，溫度劇升。進著，退著，到了沙發上。
    關新月幾番想起身，被重新拽回。也不再無用掙扎，認栽的摟住男人頸部，貼著耳朵：“小帥哥，十點的飛機，你不打算吃飯了。”
    “還真有點餓。”
    關新月摟緊，笑著拍了下，躲閃不停。
    安靜，韓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香味：“誰做飯？”
    “我做。”
    應允，趁著松懈，關新月起身退步，保持了安全距離后才理了下頭發：“家里其實沒做過飯，冰箱也沒東西。一會出去吃吧。”
    “好，順便幫你買兩套裙子。”
    “啊？”
    “我看你照片上穿裙子的時候這么臭美……多買幾套。”
    關新月怔了怔，又笑：“你有錢嗎？”
    “沒錢可以買便宜些的。反正什么衣服到你身上，都是only。”
    “窮也能被你說的如此清新脫俗。”
    “我窮不窮你最清楚，還不是上趕著送錢啊。”
    關新月笑聲不停：“我早知道你說話這么貧，說不定會對你這人打問號。”
    韓東站了起來，瞧她警惕性的防備，翻了下眼睛：“趕緊換衣服出門，真的快餓死了。”
    ……
    出門，兩人吃過早餐，稍微逛了下商場，就已經接近登機時間。意猶未盡，也只能匆匆返回住處。
    關新月知道他臨時取消了行程，尋常的出差，頓覺無趣。
    提前溝通過，知道他留下來是因為孩子的事，沒辦法說其它的。可心情不好是真。
    滿滿的雀躍輕松，隨著車子距離機場越來越近，漸漸沉重。
    海城，一個現在都還冰雪猶存的城市，她一絲一毫過去的想法都沒有。只重要時機，又不可能讓黃莉一個人擔，更不放心。
    而韓東，關于營銷方面還有更重要的工作。于是具體的到實地執行，非她不可。
    車子不快不慢，到機場恰恰是九點半，還剩下半個小時的登機時間。
    韓東戴起了墨鏡，如個司機般，邊下車取行李邊叮囑：“我一會就不進去了，不方便。你到了海城，梁海會去機場接你，盡量少單人活動……”
    關新月從后無聲息摟住了他：“我不關心其它的，只關心你會什么時間找我。”
    “我多陪兩天孩子，后就直接飛臨濟省，綁著江雨薇，跟她一塊去海城，用不了多久。”輕拍了下她手面：“總之辛苦你了。有人在看，到海城再抱……”
    “誰愛看誰看。”
    “我對人目光敏感……乖！”
    關新月明明比他年長，卻被他寵溺言辭影響到百無禁忌。懂輕重，松開保持了正常距離：“有點擔心你。”
    “擔心？”
    “擔心你留這兒的目的不是小女孩，是大女人。”
    “這難辦了，要不我隔十分鐘給你通個視頻，證明清白。”
    “你說的，我等著。”
    韓東把行李箱幫著提上臺階：“工作弄好就行，其它我有分寸。總不能我女朋友在幫我忙事業，我反倒背著她跟別的女人勾三搭四，不能這么無恥啊，還是說你看我就不像個好人。”
    “你壞透了！”
    韓東停步，也把行李箱遞了過去：“壞點好，不然被發好人卡，還挺麻煩。”
    關新月遲疑著：“我真走啦。”
    “這話都說了有十幾遍……”韓東調侃著，悵然若失：“到海城，第一時間給我電話。有麻煩，也第一時間聯系蘭姐，不用看其它人臉色……”
    叮囑，女人背影隨人潮慢慢掩去。
    韓東一直原地看著，直至見到飛機騰空，才回了車上。
    海城。
    堅決如他，被這座城市磨損的自信心十不存一。即便現在的所有虛假繁榮，一派潛力騰飛之像。也只有少數人看的透徹，很難，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