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不清楚夏夢在跟誰打電話，也沒興趣知道。
    他就覺日光暖麗，孩童在旁。人亦然被洗禮的思維成了單線，抓著女兒肉嘟嘟的小手，缺了掃興的心思。
    孩子想上動物園，他就帶她去動物園。想坐旋轉飛艇，他也帶她去……
    他的教育理念中，每個人的個性都是天生。不管她現在是什么樣子，未來有可能被嬌慣成什么樣子，她都會靠自己回到原點。所需要幫助糾正的，僅僅是一些原則上的，幼童分辨不明的觀點。
    玩著，孩子不累，他怕人累著。在即將離開動物園的時候，把丫頭抱在了懷里。
    一路他打算給女兒介紹下都什么動物的。
    孩子竟是如數家珍，全部念的出來。
    說笑無忌，旁若無人。
    等茜茜去揉自己小肚子，韓東才帶她在一家露天的小食店前坐了下來。
    感覺有影子，回頭是環著胳膊站在后頭，跟了一路的夏夢。
    韓東察覺她眼帶煩躁，笑笑：“別杵在這行嘛？要坐就坐，想吃別的自己也能去……”
    話落，他招呼服務生要了份蛋炒飯，一杯飲料。
    夏夢入座在對面，翻了翻簡易菜單，實在扛不住精力下降，也叫了份簡餐。
    可不管多餓，總歸食難下咽，不習慣吃這些路邊攤式的東西。
    韓東沒計較，跟女兒一替一口，一盤蛋炒飯少頃就下去的差不多。抬了下視線：“你給孩子做個榜樣，你挑食，她也挑食……再說這里東西夠衛生了，廚房都能看得到。比你去過的那些所謂高檔餐廳，不見得差。”
    “用你教……她可一點不挑，這方面倒是遺傳了某人，葷素不忌。”
    韓東心情好，不易怒。只當耳畔飛過了一只蒼蠅：“累不累？到處端著架子。”
    “端著也比完全散掉好。”
    韓東低眼抵了抵女兒頭發，置若罔聞。
    夏夢喝了口飲料，轉題：“今天不要帶茜茜走了？本來我打算著讓你陪她玩兩天。臨時，想帶她上京看看……”
    瞧女兒迷糊，她補充道：“上京的動物園比這大很多哦，水族館里還有海豚和白鯨兩個姐妹。”
    韓東愕然：“什么意思？我工作這么忙，讓我留下我留下。現在又說不用陪孩子。”
    “我臨時想帶她去上京。不咨詢你嘛，不想我帶著，你可以繼續陪她。”
    “這倒無所謂，關鍵你去上京，帶著孩子……”
    “工作跟帶孩子不沖突。”
    韓東蹙眉：“你最好說清楚一點，我沒心情跟你打啞謎。”
    夏夢輕嘆了口氣，靠著藤椅，把墨鏡跟口罩重新戴在了臉上。語重心長：“韓東，知道什么叫假清高么？”停頓：“沒錯，你這人就是假清高。如你所說，人情用了之后就不再能繼續起到作用。我補充一點，有的人情你不用，時間久了一樣起不到作用。”
    “就像傅叔叔，上京很多人知道你們倆關系，你卻一點都不懂借勢……”
    “不要這種眼神看我，這跟利用無關。換種角度想，他們二老也特別想念茜茜。甭管是出于孝順長輩的角度，還是其它方面，我帶茜茜去上京都順理成章。”
    “老爺子都退下來了，你真的不考慮，他們孤孤單單的是否開心嘛。我雖然心術不端正，辦的的確是正經事。”
    韓東皺眉：“不用繞，直說你想怎樣！”
    夏夢語速平穩：“我一沒身份，二無背景。去上京主動找人引資，不見得有立場和份量……這就跟做人設的道理是相同的，我帶著孩子出入大院兒，正常點的人都會多考慮一些……”
    “你是不是還打算全程錄制？”
    “對。”
    韓東陡覺孩子明透的目光帶了忐忑，知道是被自己影響到了。他深呼吸，盡量和緩：“要點臉行不行？”
    “這在你眼里就是不要臉了！”
    “我跟你無話可說，想怎么玩都行，別帶孩子。我不想她將來被你影響，成為人人知道的小明星。”
    “你以為我傻了，讓孩子去拋頭露面。”
    “很聰明么？”
    夏夢修長的五指攥住，墨鏡下的眼睛，毫無顧忌的注視男人：“韓東，我什么都沒有了，連事業上都絆手絆腳。看似風光，實則是一些人眼中的傀儡而已。最讓人惡心的是，直到現在，他們都是看在你的所謂面子上，對我報以施舍的姿態……”
    “離婚了，馬上原形畢露。我不想一直這個樣子，未來的某一天被人隨意找個借口趕下去，混吃等死！我跟你不一樣，我要讓我女兒將來不用像我這么累，不用等她要的時候，才幫她努力去爭取。這太遲了！你也是茜茜父親，這些道理不用我講，你就應該明白。”
    韓東一貫被她這些亂七八糟的道理弄到無語無言，永遠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衡量一切。
    自己偏激，便以為人人都會像她一樣偏激，孩子也會如此。或者，是找那么幾個說得過去的借口，來欺騙自己，這是對的。
    沉悶間，茜茜試探掙脫下地，走到了夏夢面前。
    笨拙晃了晃她襯衫袖口：“媽咪……”
    很明顯的舉止，她看出來媽咪心情不好，在試圖表現。
    童稚，天真。
    韓東魔怔般注視兩人，爭執之心悄然退卻。
    “隨你吧。就一點，別讓我從新聞上看到孩子的相貌。不然，我帶走她！”
    夏夢把女兒放在了腿上：“多大點事，被你沒理由的曲解。”
    韓東起身：“關于你的新聞明天差不多就會消失。既然你要帶茜茜，我也去忙我的……”
    “爸爸……”
    夏夢悄然揉了下眼角：“干嘛去。”
    “收拾東西，跟你一樣，準備出差啊。”
    夏夢忙著站起：“都出來了，就好好陪孩子玩一天。這公園很大，才轉多少。茜茜也舍不得你……”
    韓東自嘲：“她舍不得，還是你舍不得。我以為你真心抽時間來陪孩子，除了算計還是算計……”
    “你說我不知變通，不懂借勢。問題我已經過的很好，至少比起我那些朋友，活著就很好。你真當每個人都跟你臉皮一樣厚，無所不用其極的去利用能看到的一切。”
    夏夢試探讓孩子扯住了韓東另一只手：“不能這么想……真的。”
    韓東情緒失措，但已不愿因此再影響旁人，更何況是自己女兒。
    笑笑：“你對，你都對。”
    夏夢轉頭瞥了眼仿佛瞬間少了許多精神勁兒的男人，默然勉強：“我在你眼里，除了勢利，是不是就沒別的了。”
    “不，你特別好，做人做事，皆是佼佼者。是我不行，我的價值觀偏離主流。”
    “怎么也像個小孩……”
    “滾蛋！”
    夏夢莞爾：“茜茜，爸爸讓你滾著玩兒，表演一個。”
    小丫頭左顧右盼，猶豫著是不是要坐地上。有所動作，被韓東提著胳膊抓起來了：“臟！”
    夏夢終感覺氣氛好了些：“誒，不然的話，咱們倆一塊去上京吧。你也好久沒去看江阿姨了吧……”
    “我經常見她。”
    “再去一趟，轉個機的事。不是陪我，陪孩子。你看她今天多高興，多乖，喜歡跟你在一塊。”
    韓東看不懂現在的夏夢，未答應，也未拒絕。
    女人外形沒變，跟他記憶中幾一模一樣。但再也不如之前了解的那么透徹。
    她易怒，易無理取鬧。今天全程對氛圍話題的把控都特別好，聊天目的明確，分寸適當。即便他說再不合適的話，她也看不出具體反應來。
    可能早就不同于以往，他發現的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