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地點，就在振威附近。
    韓東入座以后，精力怎么都難以集中，一些本來要說的話，也全然找不到頭緒。
    腦海中，是鐘思影在車上跟他說的那些流言。
    拋棄孕妻，謀奪財產。傳言中的他，是個十足十的下三濫加流氓。
    顯然，從前段時間他去臨安，或者他得到振威股份的時候。這些話在私底下已經傳開了……不然不會傳到鐘思影耳朵里，變的有模有樣。
    他嘴上說不在意，誰會不在意這些。
    家事，鬧到萬人知。
    他跟妻子沒離婚呢，已經流言四起，真離了婚，大概自己萬死難辭其咎。
    流言的出處不難猜，這陣子他與岳父母的關系降到了冰點，無非是兩人之一故意或者隨口談起。
    這對于一心想把振威做起來的韓東，像是嘴里飛進了一只蒼蠅。
    繼續經營振威，以后不管如何，擺脫不了這些惡名。不做，更騎虎難下，朋友全力幫忙，省軍區無條件合作，關新月入了股，員工對工作報以最大的熱情，他沒有退路。
    ……
    接下來幾天，韓東暫時安心住在了姑媽家里，趁此閑暇。全力以赴的處理振威的工作，以及振威的人。
    公司不要任何不服歐陽敏管理的人，這些人基本是夏家親戚，要么關系連著關系。
    之前開除過一批實在過火的，剩下的，韓東礙于岳父面子，暫時沒去動。
    現在沒有顧忌，他在別人眼中已經是個下三濫。下三濫做事，還顧及什么。周二就要去臨安，去之前，韓東要幫歐陽敏徹底清除全面接管振威的障礙。
    傍晚來臨，韓東還在振威的會議室中。
    不是開會，是談話。他的對面，坐著三個人。
    龔燕京，龔秋玲娘家的一個侄子，振威財務副主管。夏海飛，物資部門的主管，主要負責振威車輛的采購等等方面。除了兩人，還有韓東的岳父夏龍江。
    他臉色鐵青，雙眼死死看著女婿：“我把權利給你，不是讓你胡鬧的。”
    韓東疑惑：“您來干嘛？”
    夏龍江沉聲道：“我再不來，這張臉以后就沒辦法出去見人了。”
    “我開除幾個違規員工，跟您臉面有什么關系。”
    “你少給我裝傻。”
    韓東抬手把桌面上的一份資料隔空扔在了夏龍江面前：“振威一個月前采購了一批車子，同一個廠家，同樣的車型，一輛車貴了六千元。一百三十輛，整整貴了快八十萬。龔燕京，這事你清楚嗎？夏海飛的錢是從財務過的賬，你經手的。”
    夏海飛激動起身：“你血口噴人。叔，他誣陷我，他故意的……”
    韓東掃了一眼：“攻擊性不用那么強，我不吃人。”
    夏龍江冷笑：“小東，這就忙著鏟除異己了。”
    韓東不想叫醒一個故意裝睡的人，更不想搭理一個情緒化到不講道理的人：“爸！我不想看到他們倆再來上班。不然，我讓任主管把財務的新賬舊賬好好翻一翻。”
    他不去看岳父即將暴怒的臉色，起身，臨出門前又道：“還有，把錢全部給我吐出來。明天中午之前，任主管如果收不到，我讓警方過來抓人！”
    離開會議室，韓東打了個電話：“任主管，馬上找人接手龔燕京的全部工作。中午十二點之前收不到退款，報警！”
    家族企業，有些職位百分之九十以上可以查出毛病來。
    韓東現在就是想徹查，把家族兩個字徹底從企業前頭抹去。這是他從接手振威第一天就想做的，遲遲不便于去做。
    歐陽敏在會議室外面，臉色復雜的緊跟在后。
    事是他經手調查，韓東介入處理的。
    不管龔燕京跟夏海飛到底有沒有問題，這事勢必影響到韓東的家庭關系。其實，他覺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兩人把錢還回來，調離原崗是最合適的處理方式，不必要這樣不留余地。
    “東子，要不這事你別管了，我處理……”
    韓東點了支煙，打斷：“歐陽，你去忙，跟你沒關系。物資這塊你暫時辛苦點，先管著。”
    歐陽敏欲言又止，打住了接下來的話。
    韓東離開振威，長出了口郁氣。剛要上車，口袋里手機響了起來。
    他摁下接聽，放緩了聲音：“小夢。”
    另一邊的夏夢口氣不對：“老公，我爸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韓東上車，塞上了耳機：“你在哪，我去接你，咱們見面聊。”
    “你到底要怎么樣啊……搞采購的，哪個人沒有毛病。你開人沒問題，方式能不能婉轉一點，我夾在中間怎么做。”
    韓東避而未談：“快到你家門口了，出來再聊，順便一塊吃點東西。”
    話剛說完，夏夢掛了電話。
    韓東摘下藍牙，丟在了前擋板上。又開了三分鐘，在別墅入口處停了車。遠處，妻子已經出現在了眼中。
    穿著一件連體衣，小腹隆起，走姿稍顯笨拙。兩旁充斥著綠色的道路，女人像漫步在林間的精靈。
    韓東開門下車，到她身邊，并肩走了幾步：“爸跟你怎么說的？”
    “他說你要報警抓我表哥跟我堂哥……”
    “是實話。”
    “老公，你做給誰看啊，有意思沒有。”
    韓東笑了笑：“咱們是用抬杠的方式聊，還是講道理的方式。你要想聽我講道理，就別激動。”
    夏夢使勁擰了他一下：“要讓我知道你是公報私仇，故意氣我爸，咱們沒完。”
    “我氣他干嘛，是他接到你堂哥電話，匆匆過去護犢子的。而且，你能不能替你老公我想一想，別聽到點事，就覺得天塌了……”
    “他們背后說我吃軟飯，白眼狼，圖謀振威，小人得志。我不能因為他們是你的親戚，挨了左臉，再把右臉伸出去……你理解，我心里沒負擔。你不理解，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最近特別不愿意去振威。錢，業務，人，全部是我弄的，把一個快賤價賣出去的企業做到今天。我養著你那幫親戚，你覺得他們再反插一刀，背后這么說我，我心里很好受？”
    “那你也不能一點面子也不給我爸留啊……”
    “我留了，我說明天中午見不到他們還回來的錢，再報警。不是在沒通知他們的情況下報警。”
    夏夢胸悶：“他們萬一湊不出錢呢？”
    “你們有錢親戚那么多，關系到坐牢，怎么會湊不出錢來。”
    “老公，你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
    “你這話說的不對，因為你沒見過以前的我。”
    “那以前的你是什么樣子？”
    “就是現在這樣。”
    夏夢甩開了他：“你后悔跟我結婚了。”
    韓東厚臉皮追上，抓住了她的手：“我前兩天打電話給過佟青婕，讓她幫忙調節一下我現在一團糟的狀況。她建議我先買套房子，讓咱們倆可以有個偷情的地方。”
    夏夢被逗笑了：“滾一邊去。”
    “不氣啦！”
    “我本來就沒生氣，不然誰跟你一塊出來吃飯。我了解振威那些人，你手段雖然過激，但沒錯，是我爸的錯。”
    “有你這句話，痛快多了。”
    走至車前，夏夢停了下步子：“老公，你明天有事么？”
    韓東幫她拉開車門：“你有事的話，我就沒事。”
    “我檢查時間到了，想你跟我一塊。”
    “行，你說時間，我明天來接你。真的，我一次也沒見到過女兒長什么樣子……”
    “丑到無以復加，估計像你。”
    韓東不以為意：“丑點安全，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