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頂層，一百多米的高度。
    電梯再快亦然顯得很慢。
    狹小的空間里，夏夢看電梯門，韓東看著她背影。
    想說話，幾番覺得不知說什么才妥。
    可是就這樣相處，空蕩蕩的寂寥。
    要去部隊，還剩沒幾天時間。時間看似很長，又太短。短到她一出差，自己一忙碌，能碰面的機會真的不多。
    叮咚！
    還沒琢磨明白，電梯到了。
    “誒。”
    韓東眼見她要拿房卡開門，扯了下她胳膊。
    夏夢觸電躲避，轉身警告：“別說話，也不想聽你再說。眼下除了股份，不談別的。”
    “那就談股份吧。”
    夏夢輕飄飄道：“我要振威，貸款我想辦法還，你要抽時間來給我簽署協議……還剩多少未還。”
    “不到二十個。”
    “還好，后天吧，咱們把事辦一下。關于債務轉移，清償后的股份轉讓協議。不但要簽的明明白白，還要去公證，找擔保人，至少三個。”
    韓東插話：“明天，不要后天。后天我要忙！”
    夏夢眼中猶豫一閃而逝：“心疼么？”
    “不心疼，就有點遺憾。從退伍到現在，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公司，而且振威附屬的幾個項目也都不錯，花挺多心思的。”
    “留給自己女兒，為何會遺憾。”
    “你把普陽的股份全部讓出來，遺憾么？一家成功的企業代表著一個或者一群人共同努力的結果，它是個過程。突然就沒關系了，遺憾是人之常情，不要霸道到連人情緒也管著吧。”
    “我沒逼你。”
    “也沒說別的。總之，不管怎么樣，對不起。”
    “不接受這么沒誠意的道歉。”
    “那你睡吧，明天去辦手續。反正自己人嘛，簡單點，自覺點，快點兒，一天夠了。”
    韓東擺擺手，轉身也掏出了房卡。開門，掩上。
    夏夢臉上冰霜不見，抬手又揉了下眼睛。
    她不忍就這么把男人手里價值數十億的振威股份，以不足一半的價格，強行抓在手里。很清楚，他對于振威是種什么樣子的感情。可事到如此，已經不知道還怎么去猶豫。
    兩清了，錢上總算是兩清達成了一致。
    不管如何，放下了一樁心事。
    她茫然抓住門柄，半天，才打開了特容易開的房門。
    該稍微輕松，心情卻是反的。
    該滿心全是男人對別的女人如何的惡心模樣，卻又在思考自己。
    她終于，把他最后的東西，也搶了過來。是了，結婚數年，她越站越高，他回了原點。
    那到底什么是得到，什么又是失去？
    自己總覺失去許多，失去了什么？總覺他處處負心，讓人失望，他又得到了什么。
    恍恍惚惚，夏夢無心洗漱，合衣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睡著，也不知道怎么會做一個匪夷所思的夢。
    她在夢里，來到了一個滿是金錢，讓人欣喜欲狂的宮殿。
    很多很多的錢，很大很大的宮殿。
    她一路走著，走著。興奮感漸漸離開，發現怎么都走不出這里。
    感覺不到饑餓，時間在流逝。
    錢，慢慢成為了讓人眼睛會疼的顏色。她記起來了女兒，家人，朋友，還有他……只是，不管如何奔波，看不到宮殿盡頭。
    驟然驚醒，坐立。
    夏夢頭部緩緩埋進了自己手臂中，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
    ……
    次日，被孩子慣例的扯頭發給拽醒。小茜茜挨過揍，不敢用勁了，還是比鬧鐘管用。
    她睜開有些發干的眼睛，定定看著。
    茜茜趴床邊晃悠著小腿：“媽咪，吃飯啦。”
    “讓媽咪再睡會好不好？”
    “茜茜喜歡媽咪，媽咪都不喜歡茜茜……”
    “哪有，媽咪睡得晚，犯困。”
    “哦。”
    夏夢幾句交流，睡意也沒了。起床梳了梳頭發，前去洗漱。
    茜茜亦步亦趨，晃悠了好半天，見夏夢完全沒反應，嘟了嘟嘴：“茜茜漂亮嘛？”
    夏夢邊刷牙邊低眼：“嗯，新裙子啊，漂亮。”
    “爸爸給茜茜的生日禮物。”
    “我說吶，這么好看。”
    茜茜被夸的有點飄，想表演轉圈圈的時候，被夏夢單手摁住了腦門兒。
    “地滑，一會在外面玩。”
    母女交流著，外頭有敲門聲跟說話聲，像是韓東來了，應當是為了昨晚說好的那些關于簽合約的事。
    夏夢動作停了片刻。
    茜茜已扭著小屁股迅速跑了出去，遠遠的，聽到孩子親昵清脆的喊聲。
    夏夢漱口，洗了把臉，簡單收拾了頭發。
    沒化妝，隨即去了外面客廳。掃了眼正抱著孩子的男人，她招呼沒打，坐下邊吃飯，邊翻手機。
    韓東也沒食欲，主要哄著孩子吃了不少，他自個也只喝了杯牛奶。
    差不多九點，倆人趁著龔秋玲帶孩子去酒店休息區轉悠，一塊走了出去。
    陽光和煦，人冷淡。
    上車，韓東駕車直接去往古氏在上京的分所，需要先去擬合同。至于擔保人，也不必要，直接由古氏這家分所進行擔保，對女人來說，應該最保險。
    專業的律所，擬合同很快。
    也就兩個小時左右，律師便恭恭敬敬的把幾份相對簡單的合同一塊遞給了夏夢。
    她隨便瀏覽，口罩下也看不出來表情，重新上車后，狀若無意：“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韓東遲疑：“為什么要反悔？我還擔心你還款壓力大呢。”
    “不用，振威本身在產生收益，你只要配合，短期內財務一定可以充裕起來。屆時想要挪用，不難操作。所以我負擔的債務，并不多。而且，這個企業對我而言的意義不亞于律所。我情愿套現一部分，也不可能讓還款出任何意外。”
    “這就好。”
    夏夢又瞥了眼開車的韓東：“你是不是就這一套衣服？”
    “啊？”
    韓東本能低眼看向自己身上T恤：“我天天在洗啊……衣服都在海城，在這忘買了。”
    “買幾套吧，在前面商場停一下。公證處那邊我提前聯系過，他們有專人接待，不差這一時片刻，今天肯定辦的好。”
    “也，行！”
    “自己去吧，我在這等著你。”
    韓東明顯覺得她狀況反常，可實在看不出她口罩下是什么樣子。用十來分鐘直接去商場取了幾套，回來之時多帶了兩瓶白水，隨手擱置在車中，重新啟動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