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能笑出來啊。”
    淚水，不斷從亞絲娜的臉頰滑落：“我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啊。”
    手臂斷裂所產生的疼痛，幾乎快讓亞絲娜昏迷過去。可比起手臂，那在戰斗中一直被理性壓制住，在此刻完全爆發出的感情，才是讓亞絲娜流淚的真正原因。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朋友啊。
    娜姆、梅迪亞，那些曾經照顧自己的阿姨.....此刻，都化為了尸體倒在這慘烈的戰場上。現在，連來到這個阿拉德大陸上，所交的第一位朋友，也被自己貫穿了喉嚨。
    “對不起，亞絲娜。”阿嘉璐溫柔的笑了笑：“但是，由你來結束這一切，而不是那些自詡為正義的冒險者。我發自內心的覺得，這真是太好了......”
    從自己的空間布袋中，掏出了一瓶相當高級的治療藥水。本來，阿嘉璐想遞給亞絲娜，但從靈魂深處出現的無力，讓她已經無法做到這樣的動作了。
    “狄瑞吉大人.....再給我....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只需要幾分鐘，就足夠了.....”
    “.......”
    自然沒有任何聲音，來回應少女的哀求。但是體內突然出現的些許魔力，代表著的確有人，聽到了這份祈愿。
    “感謝您，狄瑞吉大人....”
    沒有浪費這寶貴的時間，阿嘉璐將高級治療藥水塞入到了亞絲娜的手中。
    “我的時間不多了，亞絲娜。你先處理自己的傷勢，然后聽我說。”
    “阿嘉璐，你....”
    “快點。”
    “............”
    亞絲娜松口握著刀柄的手臂，接過治療藥水喝下。隨后從自己的空間布袋中取出各種東西，開始替自己包扎傷口。
    斷臂對于地球來說，是影響終身的事情。可在阿拉德大陸，卻是一件習以為常的傷勢。保存好自己原來的肢體，去圣職者教會交一筆治療費便能解決。
    再加上有著帕麗絲的教導，這些東西亞絲娜等人一般都備的十分齊全。她們也曾經接到過，需要保存新鮮怪物肢體、內臟的委托。
    空間布袋中，自然是有著保鮮的魔法道具。
    雖然亞絲娜的右臂已經被石化，按理來說應該不需要保持活力。但石化也是分種類的，梅迪亞的石化，和石化魔眼的石化自然不可能是相同的。
    后者，那是將有機物化為無機物的等級。前者，形象點來說就是皮膚上多了一層曬干的水泥而已。
    再加上亞絲娜自身的異常狀態抗性也足夠高，所以石化右臂的內部還是有著活力的。只要及時得到圣騎士治療，沒過幾天就能完全恢復。
    看到少女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勢，阿嘉璐也放下心來。對于已經化為死靈的她來說，咽喉被貫穿并不影響她說話。三顆寶玉的破壞，才是她死亡的真正原因。
    “狄瑞吉大人原本，是在魔界荒漠中沉睡的使徒大人。但是，因為第二使徒赫爾德的陰謀，大人被轉移到了這個世界。”
    “.........”
    聽到阿嘉璐的話，亞絲娜的動作一頓，便開始繼續為自己包扎。
    “赫爾德的目的應該是借由人類的手將大人殺死，但在殺死狄瑞吉大人后，會對阿拉德大陸造成不可逆轉的壞變化。或者說，只要使徒死亡的話，必然會對阿拉德大陸造成這種影響。”
    “再加上，此時的狄瑞吉大人，正處于前所未有的虛弱期。”
    “因為毫無防備穿越異次元所造成的傷勢，再加上大人正在極力收斂著自己的影響，不讓病毒擴散，導致他現在只有著覺醒中期一下的實力。”
    “而第二使徒赫爾德，是絕對不會錯過狄瑞吉大人這前所未有的虛弱期的。恐怕，亞絲娜和你的伙伴們，已經被赫爾德選為了殺死狄瑞吉大人的那把刀。”
    “在赫爾德蓄謀已久的陰謀之下，不論是亞絲娜你，還是我，甚至強大如狄瑞吉大人，都無能為力。但是亞絲娜，你們必須去做些什么！”
    “絕不能，讓赫爾德的計劃得逞！你們要成為刀，要成為那把有自己意志的刀！”
    “有....自己意志的刀.....”
    “是的。”
    阿嘉璐的身形已經越發的虛幻，但奇怪的是，她身下那的黃土，卻出現了些許綠意。
    “有的時候，殺死并不等于死亡。而只要狄瑞吉大人不真正的死亡，那么一切都還有著扭轉的機會。”
    “我有種預感，只要亞絲娜你們順著這條路走下去.....那么，你們必然能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這是我的預感，也是我的祝福。”
    “那么，永別了....我的朋友。”
    “..........”
    微風拂過了這已經完全化為死寂的村落，散發著寒氣的刀刃旁，一簇綠意盎然的青草左右晃動著。
    亞絲娜沉默著，站起身，從地面拔出自己的武器歸于鞘內。沉默著，將不遠處的右臂收到了專門的魔法道具中，看著傳來急促腳步聲的方向。
    最后，用左手輕輕的放在了青草的旁邊。感受著草葉在微風的吹動下，不斷撫摸自己手掌的輕柔感。
    “謝謝你，我的朋友。”
    ——————————
    “這....已經是第四天了吧。”
    看著緊閉的房門，西莉卡的眼眸中閃過了些許擔憂。聽到少女的話，鐵匠鋪中的打鐵聲變得更加急促了一些。隨著最后重重的一錘落下，莉茲默默的從里面走出。
    手中，拿著一把散發著寒氣，但刀身上卻有著淚珠狀紅印的騎士細劍。
    在經過那場血戰之后，亞絲娜的武器：水魔碧靈之枯葉刀已經處于了半損狀態。所以莉茲干脆的將其回爐，加上各種材料后進行重鑄升級。
    武器，在昨天就已經鍛造出來了。但亞絲娜在治好傷勢接上胳膊后，留下一句‘大家，讓我一個人靜靜待一段時間’便將自己關在了房間里面。
    飯菜按時吃這點，倒是讓眾人安心不少。肯吃飯，就代表還沒有自暴自棄。
    可在這四天時間里，所有人都沒有見到亞絲娜一面。
    所有人都非常擔心她，但卻沒辦法說出任何安慰或者勸說的話語。
    沒有在現場參戰的莉茲沒有辦法說，花了了那么多時間才趕到，看到的場景卻是被斬斷一只胳膊的少女的桐人等人，更沒有辦法說。
    “自己，還是太弱了！”
    不僅僅是實力上，更是精神和心理上。
    是的，要真要怪罪的話，只能怪罪于這點。所以，除了西莉卡和非戰斗人員的莉茲之外，桐人、莉法、克萊因和優紀四人，都住在了.D那里接受更高一級別的訓練。
    蘭也回到了西海岸，接受莎蘭的指導。
    這種事情，絕不能再次發生了。為了避免這一點，他們需要變得更強。
    至少，要站在起跑線上才行。
    那名為覺醒的，起跑線之上。
    “.........”
    莉茲看了看手中的武器，再看了看亞絲娜緊閉的房門。一跺腳，又再次回到了鐵匠鋪。西莉卡，也壓下擔憂的情緒，再次進入到訓練中。
    在這里瞎擔心，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屋中，亞絲娜坐在桌前，雙手撐著腦袋沉默著。
    她清楚，外面的朋友在擔心著她，認為她心里可能受到了很大的傷害。這點，亞絲娜并不否認。事實上，大半部分時間，她都用來處理自己這方面的心情。
    但她也明白，現在并不是自己沉浸在感傷和痛苦中的時候。自己必須想清楚阿嘉璐最后留給自己的訊息，并且做出計劃才行。
    因為和同伴們在一起，所以她不能隨便和結衣她們聯系商量。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去分析，去布置。
    阿嘉璐的所有情報中最有價值的，莫過于那句話：成為一把有自己意識的刀。
    根據至今為止得到的情報，總結來看便是，他們這群從地球過來的玩家，是赫爾德用來殺害使徒的刀。
    而不知道為什么，赫爾德選擇了自己這些玩家為先鋒。因此，她必定會分出很多的關注到自己幾人身上，導致她不能隨便和地球那邊的結衣進行聯系。
    以她們現在情況來看，能有的選擇無非是三種。
    一種，就是拒絕成為這一把刀。所能得到的結果，要么是被赫爾德清算，要么是被強迫過去當這把刀。
    這就和武器一樣，鈍了或者折了，要么是重新打磨鋒利，要么就直接丟了重新買一把。不聽話的刀，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嗎？
    另一種，就是什么都不去想，乖乖的當這把刀。赫爾德要自己等人往哪去砍，她們就往哪去砍。最后，祈禱計劃成功赫爾德大發慈悲能將她們送回去，或者計劃成功的謝銘送她們回去。
    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敵人的仁慈，或者謝銘身上。和在SAO的時候，一樣.....
    最后一種，便是和阿嘉璐所說的一樣，成為一把有意識的刀。
    既然無法成為那把刀，那么不如多爭取一點主動權。他們作為一把刀，或許無法控制該捅誰，但或許，他們可以控制捅的位置。
    “使徒，并沒有那么容易死亡。”
    直到現在亞絲娜也沒有辦法理解，使徒到底是什么樣的一個存在。但狄瑞吉所帶來的影響，便足以看出這是多么恐怖的生物。
    僅僅被轉移到這個大陸，僅僅是一個余威，便讓諾斯瑪爾在內的周邊全部化為死地。
    哪怕受了重傷，哪怕控制著力量，也依舊擁有著覺醒以上的實力。
    赫爾德，居然打算讓他們去討伐這樣恐怖的生物。
    但從阿嘉璐的話語中，亞絲娜察覺到了另外一個訊息。使徒，并不是無法溝通的怪物。他們明白自己是被誰所害，為什么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們不想死，也不能死。可是，這卻由不得他們。
    除非.....
    “有著我們這把刀的配合。”
    阿嘉璐所說的話，或許并不是她所想說的。她一個偏僻村莊的小村長，又怎么可能知道這么多。這些話，必然是使徒狄瑞吉借著阿嘉璐的口，想要向他們，或者說是向她所傳達的訊息。
    為什么是自己，自己和其他玩家的區別是什么？
    和阿嘉璐的關系？或許有，但這絕對不是決定性的，讓使徒愿意去冒著危險來‘被殺’。
    “被發現了，自己和地球那邊的聯系？”
    不，不可能。
    要是狄瑞吉能夠發現，那么沒有理由赫爾德不發現。要是赫爾德能發現，她怎么可能還會留著自己到現在？
    “不行....越往深想，越想不明白。”
    但是不明白背后到底是什么回事，不代表她不明白自己現在該怎么做。
    去見狄瑞吉，然后去，‘殺死’它！去‘殺死’更多的使徒！
    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亞絲娜推開了房門。看著西莉卡和莉茲那擔憂的目光，勉強一笑。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亞絲娜.....”
    “真是的。”
    莉茲拿著細劍過來，塞到了亞絲娜的懷中，故意惡狠狠的說道：“噥，給你重新鍛造好的武器。你自己，取個名字吧。”
    “........是呢。”
    在夕陽的照射下，銀藍色的劍身被染成了血紅。就算如此，那如淚水般的紅印，也依舊奪目。
    “暮霞之淚，就這么稱呼它吧。”
    輕輕撫摸著眼淚的痕跡，亞絲娜輕聲說道。
    “暮霞之淚......不是挺好的嘛。”看著亞絲娜將細劍歸于鞘內，莉茲走近，使勁的抱住了亞絲娜：“你這個笨蛋！”
    “有什么事要和我說啊....我們，不是朋友嘛！？”
    “嗯....抱歉，莉茲。”
    亞絲娜輕輕撫摸著莉茲的頭發，看著眼角含淚的西莉卡，溫柔的笑著，但淚水卻忍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轉。
    “抱歉，抱歉......”
    “亞絲娜！！！！”
    瞬間，三名少女抱在了一起，額頭抵著額頭，淚水不斷的滴落在石板地面上。
    似乎是，想要把至今為止的所有痛苦和悲傷一起，釋放出來一樣。
    哪怕再堅強，她們也只是個高中女生而已啊。討伐怪物、完成委托、殺人，甚至親手殺死自己的朋友，這些，本就不該是她們應該經歷的事情。
    可面臨著這些，她們必須堅強起來，必須去面對。但是.....至少也給她們一些，釋放自己情緒的時間吧.....
    院子的墻外，帕麗絲拋動著手中的匕首，用兇狠的目光嚇走著一個又一個好奇的路人。心里，默默的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大小姐啊......”
    不過，她卻第一次希望，里面的少女們不要丟失這樣的感情。這樣的，她早就已經拋棄的，軟弱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