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丑了。”隔得盡管不算近，但是我還是可以聽到社長哀怨的聲音，“明明是你——們走太快了……”
    “千年鬼——”忽然在我耳邊響起的聲音著實讓我的身體抖了抖。
    “你說什么？”我皺著眉，轉過了頭看向了嚴浩。
    “啥？”嚴浩還給了我一個茫然的表情。
    猛然間，沒有等我做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在我耳邊突然就炸開了無數個重復的聲音：“千年鬼——千年鬼——千年鬼！！”
    夾雜著尖銳的忙音，那個聲音不停地刺激著我的耳膜，疼痛的感覺一直持續到我聽見一聲輕微的響聲，從我的耳朵里傳來，隨即我感覺到了液體滑落下來。好像……又……流血了？明明知道什么用都沒有，我還是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耳朵。
    “千年鬼！！！”這是我腦袋里最后一個聲音，就像是發怒的一聲狂吼，猛然在我的耳邊炸開，我的眼前頓時就像是缺氧了似的出現了片片雪花，一朵一朵蓋住了我所有的視線。
    從最后一朵雪花縫隙中我看見了白白的天空。
    好……難受……
    怎么會這樣子……
    短暫的昏暗——至少我覺得很短暫——之后我腦袋里突然出現了一陣清醒的感覺。
    待我以為我應該清醒了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眼前仍舊是一片昏暗。
    在遙遠的昏暗的地方我看見有一個點正在急速靠近，帶著不可思議的速度，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它就已經到了我的面前。
    一張臉。
    扭曲的臉。
    帶著似乎是還沒有蛻下來的毛，那張粗獷的臉上盡是貪婪的神色，以至于他肥胖的大臉都被虛無的空氣扭曲得不成樣子。
    突如其來的惡心的感覺讓我頓時產生了逃跑的心思，但是身上莫名其妙的束縛感……直接讓我軟在了原地。
    “千年鬼！！！！”它似乎是用盡了力氣吼出了這樣一句話，幾乎被莫名的興奮擠壓出來的眼球死死地瞪著我，即使是看過很多類似場景的我也忍不住一陣顫抖。
    “美味啊！！！！”很難得他換臺詞了，但是同時他臉上那股瘋狂的色彩更濃，那對突出的眼珠更加突出。
    想吐的我更加想吐。
    “美味！！！的！！千年鬼！！！”他的聲音一點也不知道降低，反而越發大了，震得我腦袋里一片沸騰，就像是腦袋快要爆炸前的預兆。
    我懷疑我的腦漿是不是被煮熟了。
    在我幾乎想要自行了斷的時候他突然又消失了。
    失去了莫名其妙的束縛感之后我猛然睜開了眼睛，明亮的光讓我的眼球有些刺痛的感覺，我下意識地一瞇眼睛。
    疼……
    身上傳來的骨頭僵硬的感覺讓我咬了咬牙關，不知道為什么，我猛地坐了起來。就像是本能反應一樣？
    雖然代價就是我的腦袋瞬間沒有血液供應，眼前再次出現了白花花的雪幕。
    我能夠感覺到我的雙手在空中揮舞了一陣，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一樣。
    然后有一只冷冰冰的手抓住了我的左手腕。然后有一只暖暖的手抓住了我的右手腕。
    咦……我怎么感覺我是精神病人……要被抓回精神病院呢……
    不知道甩了多少下頭，我才終于擺脫了腦袋里的缺氧癥狀，隨即我的視力勉強恢復，我看見我的視線內出現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
    一個漆黑一個潔白。啊，黑白無常。
    我頓時嚇得一個激靈，甩開了他們抓住我兩只手的手，然后撲騰著就要逃跑。
    “阿瘋。”從耳朵里殘留的哄隆聲中忽然響起的聲音讓我頓時安了心，隨即社長不太清楚的聲音再次響起，“躺好。”
    躺好？使勁揉了揉視線仍有些灰暗的眼睛，我才發現我躺在床上，簡單的被褥，硬硬的床板。這是……哪兒？
    “清譚寺。”社長的聲音不怎么柔和，但是卻很好地讓我安靜了下來。
    清譚寺……我還在清譚寺……我茫然地看了看他們，然后低著頭看著身上蓋著的白色被褥。
    我這是……昏倒了么？
    我揚起頭看向了社長，社長回應我一個輕輕地點頭。
    等等……我好像記得在我昏倒之前我聽到什么了……一個聲音……一個蒼老的嘶啞的聲音，不斷重復著三個字……是……什么字來著？
    一想到之前聽見的聲音我就頭痛欲裂，耳朵旁似乎還在響起那難忍的尖鳴聲。
    我頓時伸手捂住了耳朵，身體不自覺地蜷成了一個團。明明想要慘叫一聲，但是到了嘴邊又被我咽了下去。
    有人在旁邊，才不要叫呢……
    “阿瘋？”社長冷冰冰的手輕輕地伸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半晌，我隱隱約約聽見他對旁邊的人說了一聲：“不燙。”
    以為我發燒了么混蛋……我真的好想沖著社長翻一個白眼。但是耳朵里殘留的尖鳴聲讓我只能捂住耳朵，縮成一個團。
    尖鳴聲在不斷擴大。
    擴大擴大擴大。
    似乎要鉆進我的腦子里去。
    啊啊啊，不是實質的痛苦，根本忍受不了啊！！我能夠感覺得到我的身體越縮越下，甚至可以說就快要蜷成一個球了。
    在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世界突然就安靜下來了。安靜得有些詭異。
    著實讓我詫異了一番。
    總算是有了力氣睜開眼睛，張開沉重的眼皮后我第一個看見的就是社長放大的臉頰，靠得很近，以至于我可以看見他耳后細細的絨毛。
    啊……好可愛……咦不對？！他在干嘛？！
    在我反應過來時候我就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隨即蹭到了床角，下意識地用被子裹住了身體。
    很驚奇我這么一個女漢子居然也會這么做對嗎？
    總之現在社長捂著臉，單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半趴在床邊，姿勢有些怪異。
    然后我看見他捂著臉的手慢慢地向下縮了縮，從指縫里露出了一雙幽怨的眼睛，然后我看見他的嘴巴張了張，但是……我沒有聽見他在說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怪異，社長頓時一愣，隨即急促地說了些什么。
    但是我怎么……還是聽不到？
    我看見社長的臉色頓時一變。
    然后在他身旁被晾了好久的嚴浩的臉色一變。
    在想清楚什么的時候我的臉色——好吧貌似我是最淡定的。
    貌似是聾了。
    望了社長半晌，我突然扯開了一個笑容——雖然說可能很嚇人——然后對著社長說道：“我聽不到。”
    雖然不知道說正確沒有，但是至少我的腦子里是這樣想的。
    社長的嘴巴再次動了動，我茫然地看著他，社長頓時無奈地一仰頭。半晌，社長看著我慢慢地說道：你剛剛怎么了？
    剛剛么……想了一會兒，我把腦海里的語言轉化成了我聽不見的聲音：“聽到了什么奇怪的東西。”
    我看見社長忽然瞇了瞇眼睛，從他臉上瞬間閃過的一絲陰云讓我打了一個冷顫。
    然后在這個時候那陣尖鳴聲突然又回來了。
    我頓時下意識地再次想要縮成一個團，但是從旁邊伸過來的社長的冷冰冰的手阻止了我，在夾雜著令我難受之極的吱呀聲的尖鳴聲中，我斷斷續續聽見社長有些冰冷的聲音緩緩說道：“膽敢……她受傷……我……殺了他……”我的身上竟然是沒來由得一冷。
    感覺，那個像死神的社長，又出現了。
    屋子里點亮了淡淡的燭光。
    橙黃色的燭火舔噬著潔白的墻面。
    我抱著雙膝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窗子外面。
    清譚寺的后面是一座深山，林子很深，據說寺里有人進去后就沒有再出來過，所以方丈格外小心地提醒我們不要進去，千萬千萬不要進去。
    但是……
    社長貌似已經進去了啊。
    自下午我隱隱約約聽到他說出那樣一段話后，社長就消失了。嚴浩說社長出了寺廟，不知道向哪邊走了－－以我對社長的了解，社長估計在尋找在我耳邊咆哮的那個……東西。在寺廟里面找不到，他就多半都是進去深山里了啊，說他回市里去了？我才不信。
    嚴浩說，讓我回市里去好了，說什么我可能有些貧血，最好回去休息。但是……
    妹子的我不知道社長死沒死我、我、我不安心啊。
    萬一……萬一……真的死了……那……那……
    我將腦袋埋進了雙膝之間。
    喂喂喂，什么時候開始這么在意社長的生死了？
    社長死掉之后會怎么樣，根本就不敢想象嘛。說不定哪天突然蹦出來一只什么什么鬼，我就被殺掉了呢……
    咦……從什么時候開始依賴起社長來了？真是……好無語。
    “阿夜。”突兀的響起的嚴浩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他怎么進來的……怎么沒有腳步聲……或許有腳步聲我也沒聽到。下午之后腦袋里一直昏昏沉沉的，耳朵也一直有雜音在里面四處亂竄，只能勉勉強強聽到一些聲音。
    “我在外面看過了，社長的確什么痕跡都沒有留下，”嚴浩的聲音柔柔的，記得我曾經說過一個大男人這么柔弱的聲音是不行的，“這幾天沒下過雨，四周的灌木叢都有些干燥，但是卻沒有任何有人穿過的痕跡，就像……社長憑空消失了一樣。”
    連作為一名警員的嚴浩都這么說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下意識地把身子蜷縮得更緊了。
    飛過去的……社長……真的不是人嗎……
    如果不是人呢。我慢慢地將腦袋抬了起來，有些昏暗的視線里是嚴浩略微憂愁的面孔。如果不是人呢，我還敢和社長待在一起么。
    仔細地想了想，我閉上了眼睛。肯定是……不敢的吧。
    畢竟還是……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