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是他
    兩位少爺散學之后，一前一后出了書房。
    大少爺走路昂首挺胸，頗有氣派，陸泉小心的在旁邊伺候。錦繡私下認為他的笑容過于諂媚，比起小路子來多了幾分卑躬屈膝，讓人看了不太舒服。
    錦繡沒有多看，低下頭退到一邊。
    路過她身邊時，大少爺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的停住了腳步。目光落在了錦繡的身上。
    “小泉子，掃地丫鬟換了沒有？”
    錦繡心里暗暗撇了撇嘴，裝模作樣，自己不是站在這兒么？直接問她就是了，還故意通過第三個人來問。多此一舉！
    不過，少爺小姐們要的就是這派頭，夫人沈氏不也如此么？問話都通過挽虹和如夢如玉幾人，這么一想，心里才算平衡了些。
    陸泉看了錦繡一眼，笑著應道：“回少爺，已經換了。這個丫頭叫錦……”錦什么來著？
    錦繡迅速接口：“奴婢錦繡，見過大少爺。”然后中規中矩的行了一禮，就算是最挑剔的嬤嬤最苛刻的婆子也絕挑不出錦繡任何的毛病來。
    這有些耳熟的名字勾起了大少爺的回憶，他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那雙堅定黑亮的眸子。容貌已經記不清楚了，可是那雙眼眸卻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不由得開口說道：“你抬起頭來。”
    錦繡心里無比痛恨這種高高在上的口吻，臉上卻絲毫不露任何不快，聽話的抬起頭。
    大少爺看了她幾眼，并沒有露出驚艷之類的神色。漂亮的丫鬟他見的多了，別人不說，艷色無雙的素月就是標準的美人兒，無論是身姿還是容貌氣質，都不是現在未長大的錦繡能比的上的。
    錦繡穿著臃腫笨重的棉衣，個子還未長開，一看就是個小女娃兒，梳著最普通的麻花辮，乍看平平無奇和其他的小丫鬟沒什么兩樣。
    細看之下，才會發現她的容貌秀氣精致，如含苞的花朵般水靈，若再長大些定是清麗不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晶亮的眼睛，不卑不亢，深邃有神，似乎用種特別的魔力吸引人的眼球……
    “你和那個錦蘭關系很好么？”難得的，大少爺起了好奇心。這個錦繡不顧一切的沖出來要和錦蘭一起挨板子，應該是要好的小姐妹吧！
    錦繡點了點頭，應了聲“是”，然后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言多必失，尤其是面對的是這個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大少爺，沉默是金才是上策。
    大少爺有些微的尷尬，他也沒有和小丫鬟閑聊的經驗，尤其是對象是一個不熟悉的掃地丫鬟。再加上錦繡看似畢恭畢敬實則疏遠的態度，氣氛一時有些僵住了。
    陸泉笑著為主子解圍：“少爺真是記性好，挨板子的那丫頭叫什么奴才可早就忘的一干二凈了。”
    大少爺“嗯”了一聲，然后和陸泉一起走了過去。
    錦繡深呼出一口氣，還沒等回過氣，就見二少爺和小路子也出來了。
    小路子笑著招手示意錦繡過去：“錦繡，快些過來向二少爺道謝。”
    錦繡沒有時間躊躇沒有時間猶豫，筆直的走上前去，端端正正的給二少爺行了一禮：“多謝二少爺賜奴婢藥膏，奴婢替錦蘭謝過二少爺大恩。”
    “無需如此客氣，舉手之勞而已。”熟悉的清亮的男孩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二少爺看著低著頭行禮的錦繡，心里掠過一絲自己也不知道的惆悵和惘然。
    一下子，距離拉的好遠好遠。
    他是陸府二少爺，她是掃地小丫鬟……
    聽到了預料中的聲音，本以為她能平心靜氣，可是在那一剎那，錦繡才發現她還做不到。她使勁的握了握拳頭，按捺住心頭的那一絲波動。
    果然，是“他”！
    那個自稱“小路子”的男孩子果然就是堂堂陸府二少爺！
    她早就該猜到，那個郁郁不得志的少年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廝，而是身份尊貴的少爺。若他是真正的小路子，第二次在假山邊碰見的時候就該出來和她見上一面了。不出來相見只因為他的這張臉和身上所穿的衣物，一看就知身份。根本瞞不了任何人……
    雖說他只是庶出，可是依然是她仰望的對象，永遠無法平起平坐。更別說交什么朋友了。
    早有心理準備的錦繡沒有失態，平穩的起身，臉上一片恭敬的神色，甚至沒有抬眼多看二少爺一眼。
    小路子自以為幽默的開起了玩笑：“哈哈，這丫頭今天怎么變了個模樣。少爺你不知道那天她問的問題有多可笑。她居然問我院子里還沒有其他叫做小路子的人，我小路子雖然長相平平資質也平平，不過，在咱們府里可是獨一份，哪有人膽敢和我重名……”
    二少爺聽到這兒早待不住了，咳嗽了幾聲打斷了小路子的話：“行了，時候不早了，回院子去吧！”
    不巧的很，他就曾盜用過小路子的名字。想到錦繡知道真相后失望的樣子心里真是說不出的難受。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騙她的。
    滿院子的人伺候他，他卻連一個真正可以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小路子心眼太直，有些話若是說給他聽只怕他會在人前露出一絲半點來。丫鬟們最愛蜚短流長，一點點的小事到了她們的口中就變成了天大的消息。他更不敢和她們說的太多。
    無意中碰到錦繡，兩人聊的投機，他動了交朋友的心思，所以不肯現身，以免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受了約束。
    當她問起他名字的那一刻，他猶豫了一會兒就用了小路子的名字，然后順著她的語氣默認了“小廝”的身份。
    真沒想到，這個謊言如此快的就被戳穿了。
    二少爺領著小路子快速的離開了這里，那速度和逃亡也差不多了。小路子先還跟不上，后來小跑著才算跟上了，心里奇怪著：二少爺平日里散漫成性，走路慢慢悠悠，今天怎的如此反常走的比他還快？
    思想一開小差一耽誤，小路子又落下了幾步.
    “少爺，等等我！”小路子扯著嗓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