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猴子有點意思。”
    混沌鐘，蜃龍造化的幻境最深處，通天教主和蜃龍幻化的老者并肩而立，摸著下巴一陣輕笑。
    顯然，這位‘天下萬靈皆可教，萬物皆有靈性慧根’的通天教主，又對浴血廝殺的孫悟空有了一絲絲興趣。
    孫悟空此時所處位置是第二十七層，沖在了被擋在二十五層之外的哪吒等人之前；而哪吒他們所不知的是，和猴子斗法的已經不只是一個幻影，而是足足三位！
    若非如此，第二十七關怕也阻不了猴子太久，更不用說給猴子以足夠的壓力，讓他有機會突破自身了。
    “天地生養，鐘萬千造化于一身，此子，了不得。”
    蜃龍也是搖頭晃腦的如此說了句，顯然給了孫悟空相當不錯的評價。
    “是啊，”通天教主嘆道，“先前若是我等對洪荒之內的后輩多些關照，興許就不用今日這般急促了。”
    蜃龍輕笑了兩聲，淡然道：“恐怕你們并未想到楊戩會在幾千年內崛起，而你們也真的能抵擋住至強者吧。”
    通天教主明顯一怔，而后緩緩點頭。
    確實如此。
    楊戩崛起、天炎道子誕生之前，洪荒有什么？只有六位功德圣人，連潛鴻道人這樣一位能被天道牽制的大道圣人，他們都只能暗中算計，不敢貿然正面去斗。
    雖諸位圣人從未放棄過，但自從三清覺醒盤神記憶至今，他們一直籠罩在一股絕望之中。
    這絕望噬骨灼心。
    但北海出現異變，楊戩展露出驚人的起勢，洪荒諸圣又在絕望之中窺到了那一線生機。
    只是此時所剩時間并不算充裕，圣人雖不死不滅，卻也非萬事都能顧得周全；絕大多數時間內，諸位圣人都在考慮如何抵擋住至強者，從而缺乏了少許對洪荒中堅力量的培養，這是情理之中，也是合情合理。
    終歸，大世之爭遠非多一名大道圣人少一名大道圣人就能左右的，拼的還是自上而下的戰力。
    也就當前洪荒與至強者虛莫陷入了膠著，才有機會將目光落在哪吒、孫悟空這般良才之上，若是楊戩和云霄最開始就敗給了虛莫，現在也沒什么能掙扎的了。
    “對了蜃龍前輩，”通天教主故作輕松的問了句，“前輩活的年頭久遠，可有記下什么讓出自身大道的法子？”
    蜃龍空無略微一怔，而后苦笑著搖搖頭，“倘若有這法子，當年太始界那些重傷垂死的圣人，將自身大道傳給各自弟子，那些至強者怕也難言輕易獲勝吧。”
    通天教主訕笑了聲，“我就這般一問。”
    “若想擺脫功德圣人的桎梏，其實也并非沒有辦法，但卻需有楊戩那般逆天機緣，”蜃龍搖搖頭，“但想說將自己大道剝離傳給弟子，從而早就大道圣人出來，這事還是不用多想了……道友現在本領神通哪樣比不過大道圣人？何必如此糾結？”
    “總歸是想多給洪荒增加點希望，”通天教主苦笑了聲，負手而立，站在這片虛妄的星空之下，目光映著星辰光亮。
    此身不足惜，惟愿天地長。
    三清本一體，盤神遺神殤。
    蜃龍嘆了聲，并未多說什么，倒也能體會到通天教主心底的不易。
    若非道心煎熬自責到極致，恐怕也不會有這般舍生傳道的想法。
    一聲怒吼在星空傳來，卻是那猴子浴血狂嘯，隨后被幾道烏光打飛了道軀；人還在倒飛，頭一歪就直接昏迷了過去。
    蜃龍手指輕彈，孫悟空被傳送回了第二十六關，孤零零的躺在那。
    “前輩且忙，我去劍道之關再布置一番。”
    “道友須知何為貪多嚼不爛的道理。”
    “哈哈哈，貧道首徒何止千百，自知循序漸進之道理，”通天教主縱聲高歌，“定要讓闖入我劍道一關的小輩們有所得，有所悟，有所欣欣然！＂
    蜃龍空無輕笑了聲，也沒多說什么。
    “三清這些小輩，都挺不錯啊，”蜃龍咂咂嘴，一臉老前輩的做派。
    想想楊戩在三清面前還以晚輩自居，蜃龍就把腰桿挺的更直了些。
    論資歷，他蜃龍可是跟九至強都是自后太初時代而生，雖然境界差了太遠，但他好歹也是鴻蒙異種，跟腳奇特。
    太初曾有傳聞，混沌海乃是鴻蒙第一靈——始祖蜃龍吞吐的蜃霧。
    當然，這傳聞始終只是傳聞，反正空無并沒有什么種族記憶傳承下來，只有這本命神通是自行掌握的。
    但若這般幻境推演到極致，怕是真的可以達到萬物皆虛、萬虛皆實的境界。
    極致……
    蜃龍空無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蜃龍的本體也在低頭看著自己兩只微小到不可分辨的前肢。
    “楊戩這家伙，若是今后待咱不錯，也并非不能突破到圣境幫他一把……罷了，且看后事，可別老夫自己突破了，他那邊戰死了，白白讓那些煞星盯上，妄送老夫這條性命。”
    低聲喃喃幾句，蜃龍幻化的老者一甩衣袖，飄然向前行進了數百里，就在那座座仙島之上盤腿而坐，注視著下方闖關的幾道身影。
    第二十五關，哪吒已顯敗象。
    哪吒一旁不遠的另一座大陣中，同樣已經快堅持不住的雷震子突然在激戰時閉上雙眼。
    蜃龍明銳的察覺到了這一情形，暗中讓和雷震子激戰的那人身蛇尾有六條手臂的魔煞出手慢了半瞬。
    激戰時突然如雷震子這般閉上雙眼、身體僵持之后迅速松弛，只有兩種情況——要么是他完全放棄了，那一瞬心死寂滅；要么就是突然有所領悟。
    顯然，雷震子的道心不至于如此脆弱，這般情形會是后者。
    蜃龍的暗中出手也十分關鍵，能讓雷震子有足夠的時間體悟自己剛領悟的大道法則。
    下一瞬，魔煞揮舞著手中血刃對著雷震子疾撲而去。
    雷震子猛地睜開雙眼，雙目竟是一片湛藍之色。
    風雷雙翅猛地展開，一身血跡斑斑的戰甲突然四散崩碎，一道井口粗細的恐怖雷霆突然出現在他身周，無法辨識是從何處劈來，就這般直接將他身形吞噬！
    魔煞撲殺而至，這本不懼雷霆劈砍的魔煞撞在雷震子身周的雷柱之上，雷光爆閃，這幻影竟被直接彈飛了出去！
    “啊——”
    怒吼聲，極少從雷震子身上聽到的怒吼聲，此時響徹整個大陣！
    風雷雙翅震動，雷震子高高飛起，那雷柱收攝，化作一身青藍色甲胄。
    而雷震子突然舍了手中的黃金長棍，掌心有兩團青藍色的雷光，在身前輕輕閉合。
    雷霆爆閃！無數雷霆劈砍而下，整個大陣范圍化作了一片雷海！而在雷震子身周，更是有一條青藍色的雷蟒游動，隨雷震子抬手一指，那雷蟒極速沖向了下方魔煞。
    接下來，濃烈的電光幾乎讓蜃龍看不清大陣之內的情形。
    等一切歸于平靜，雷震子靜靜的站在那魔煞的尸身前，身上的青藍色甲胄漸漸散去，用力攥了攥拳。
    尸身化作血芒緩緩消散，一道挪移陣法出現在雷震子面前。
    一步踏出，雷震子沖入了第二十六層，也看到了地上躺著的血猴……
    輕輕呼了口氣，雷震子有些虛脫的一個踉蹌，但還是勉力走過去，拿了一顆丹藥塞到了猴子嘴里，這才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在那給自己療傷，體會著先前所得。
    雷霆大道，天罰大術。
    顯然，雷震子走出了自己的一條大道，準圣境徹底穩固且就在剛才向前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而從他進入此地至今，隨說混沌鐘之內已經過去了五六十年，但外面也不足月余。
    “前途不可限量。”
    蜃龍輕輕頷首，隨后也暗中給雷震子打上了個標記；在此之前，擁有這般標記的，也只有哪吒與孫悟空罷了。
    ……
    洪荒之外，云夢大道彌漫百萬里，其內十數人影已是被困的毫無脾氣。
    雖看起來，這些大道圣人對云霄窮追不舍，但實際上云霄并沒有感到太大的壓力。
    但在離著此地千萬里的混沌海某處，楊戩和虛莫的大戰已是如火如荼，雙方都有些騎虎難下。
    楊戩善于把握機會，也善于抓住機會就一直拼下去，拼出自己的優勢。
    如果是換做其他對手，與楊戩激戰至此，怕已經落入了下風；但此時楊戩依然沒能占到便宜，只因他的對手名為虛無，乃是有形之界自古而來九位至強者的一位。
    雖然這還是最弱的那位。
    似乎是覺得這般打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兩人身影又是一陣沖撞，打的附近的一條數百萬里長的巨大混沌縫隙都在坍塌崩碎。
    “你莫非覺得，如此便可阻止本座的傷勢復原？”
    虛莫突然輕笑了聲，楊戩并不搭理，舉著長槍繼續猛攻。
    虛莫忽而身形疾退，并未與楊戩對碰；楊戩略微皺眉，不知虛莫要作甚，但也只能稍微停下攻勢，蓄勢待發。
    一聲響指，虛莫背后浮現出了一座寶塔。
    這般寶塔楊戩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似乎是虛莫的大道顯形，而在寶塔之后，還有一物更暗，暫時無法分辨。
    這次，寶塔輕輕轉動，將楊戩未曾見過的一面呈現了出來。
    寶塔背面布滿了裂痕，仿佛是破碎后被人一片一片粘回去的，看起來似乎隨時可能崩潰。
    但楊戩略微皺眉。
    寶塔的裂痕在從內而外的緩緩消退，雖然過程很慢，但此時確實能讓他明確感覺到……
    虛莫的大道之殤，每時每刻都在漸漸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