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事，最忌缺乏恒心，也最忌缺乏信心。”
    楊戩緩緩開口，雷震子只得低頭，面容有些灰暗。
    哪吒在旁忙道：“師兄，雷震子也是想能為洪荒多做些事，這才選擇了功德圣人這條路。”
    “師父，雷震子師叔主掌天罰，現在很厲害啦，”紫霞也連忙在旁仗義相助。
    楊戩嘆了聲，言道：“我并非問責你什么，只是你如此行事，卻是給了后來者立下了一個退路。而想要證道成圣，最不該有的便是心有退縮之意。”
    “大師兄教訓的是，”雷震子苦笑了聲，“是我思慮不周，還請師兄責罰。”
    楊戩笑而不語，起身走到雷震子身旁，拍了拍他肩膀。
    “不必多想，既已成道，也該明悟今后之路當如何走。若有一日我要離開洪荒，洪荒也當由你來護著。”
    雷震子重重的點頭，其他幾人則是稍微松了口氣。
    楊戩走到了此處偏殿的門口，眺望著大陣之外的滿天星辰。
    哪吒笑道：“師兄，你要離開，莫非是想打去那些至強者的地盤？若真如此，當要帶上我才行。”
    “等你能成圣再說吧，”楊戩側身看了眼哪吒，嘴角帶著少許笑意。
    哪吒無奈的搖搖頭，在混沌鐘內努力了三百年，其實已是沖擊圣人境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都覺得自己有所欠缺，無疾而終。
    并沒有人真的敢如同玉鼎真人那般，硬闖圣人關數十次……
    沖擊圣人境失敗的后果相當嚴重，動輒便是身死道消，若覺得自身之道尚未圓滿，無法成道，懸崖勒馬其實也是明智之舉。
    但長此以往，自身的信心也會被消磨殆盡。
    成圣難，難就難在此處。
    “師父，圣人境便能跟至強者交手了嗎？”
    “難，”楊戩轉過身，走回了自己座位，盤腿坐了下來，任由一旁紫霞為他添酒加菜。
    楊戩道：“圣人境，其實便是修道的終途，圣人境真正的巔峰，如云霄師伯那般，也可跟掌握了兩條大道的至強者較量一番，但絕難取勝。”
    “至強其實只是旁人起的名字，形容這個境界已是最強，上面便沒了‘路途’。”
    “也確實這般，跳出大道，掌控多條大道，這個境界已是超出常理的真正極限。而掌握九條大道的至強者，便是真真正正的主宰者。”
    “而我們的敵手，便是這般。”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是一陣唉聲嘆氣。
    金吒笑道：“這事還是大師兄你來吧，我們是不必想了。”
    “九條大道……”
    “現在與你們說這些也無妨了，”楊戩笑道，“不要外傳，這些都是只有少數幾人才知的隱秘。”
    紫霞頓時來了精神，哪吒幾人也仔細聆聽。
    楊戩則是將至強者的由來，先太初界、后太初界的概況，與他們詳細講述了一遍。
    開拓見識，對于他們修行來說也是大有裨益，尤其是這些至強者的秘聞，對他們理解道的本質也有一些助益。
    聽楊戩緩聲道：
    “太初時的混沌海本比現如今的混沌海要廣闊許多，幾乎無法尋到邊界。但有形之界之所以得存，邊界便是必然存在的……”
    “……就如同如今那些混沌靈國，生靈最初誕生，便是真靈在有形之界的投影。漸漸的，有了開化、有了國度，生靈也有了最初的發展，覺醒了最初的意識。”
    “生靈盡皆畏死向生，故漸漸有了修行之法，也漸漸的有了第一個修道大世。這個演變，或許會達上千萬年……”
    講永恒神國的誕生，又講永恒神國存在的‘模式’，以及將生靈當做維持上位者需求力量的燃料……
    漸漸的，楊戩不可避免要提到渡彼，以及渡彼和永恒神王那一戰。
    哪吒等人聽的目眩神迷，紫霞更是雙手托著臉頰，想象著那位一人橫掃永恒神國、最后更是一刀劃開了混沌海，將永恒神國‘囚禁’在了另一側。
    紫霞喃喃道：“那渡彼到了哪般境界？永恒神國巔峰時有四名之多的九道至強，可依然被他一個個劈了……”
    “具體是什么境界，我也不知，”楊戩并未點出渡彼和自己的關系，這事也不好告訴他們，免得打擊他們道心。
    說完永恒神國覆滅，又開始講九名至強者是如何誕生。
    神國余孽、后太初時代的融道者出現……
    直說的楊戩有些口干，總算將九名至強者之事詳細說了一遍。
    哪吒等人一陣默然，他們其實也聽旁人說起過些許零碎，但都不如楊戩這里聽到的更全面、更合理。
    韋護嘆道：“如此說來，若太初神國復蘇，咱們終究還是不免覆滅……”
    楊戩輕輕點頭，“確實無法將此事寄托于那永恒國主的仁心之上，對方乃是永恒神國的締造者，更是將真靈長河徹底截斷，讓無數生靈化作余燼的始作俑者。”
    “師兄，莫非你想主動去那永恒神國？”木吒此時方才回過神來，滿是驚詫的問了句。
    “為何不能去？”
    楊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若我也能突破到至強境，自然會去。”
    “可師兄，九道至強的存在……”
    “那也不得不過去，”楊戩面容始終帶著笑意，但話語卻讓人無法辯駁。
    幾人低頭不語，楊戩又道：“若我找上去，對方始終有一天會打回來，那不如去永恒神國那邊碰碰運氣，說不定真有意外收獲。”
    雷震子忽然道：“可此事大多也只是師兄你的猜測，倘若那些至強者不是為了復蘇永恒神國才收集生靈之力，而是為了自身修行，那該如何？”
    這還真把楊戩給問住了。
    哪吒又問：“師兄，你可知永恒神國現如今是什么模樣？會不會那位名為渡彼的前輩留下了一些后手？若能尋到，當真能增添一些勝算。”
    “被你這般一問，我都想這就啟程去那邊了。”
    “師父，你不想帶上你乖巧聽話的小徒弟嗎？”紫霞眨眨眼，“我現在劍意融會貫通，也算一方大神通者了。師父你若自己過去，始終雙拳難敵四手，不如帶上我一起。”
    “對，也帶上我。”哪吒抬手表態。
    韋護也道：“若師兄不嫌棄，我也愿……”
    “誒，”楊戩截斷了他們的話頭，若讓他們繼續說下去，整個道門估計都要一同奔赴永恒神國了。
    楊戩道：“我此時只是有一個大概的想法，并非現在說動身，明日就直接去了。我還要閉關，就算有混沌鐘相助，恐怕都要有個幾千年才行。”
    眾人頓時松了口氣。
    “不論如何，若你們能有所突破，突破到大道圣人境，那就算到時不想去，我也會直接拉著你們去以卵擊石。”
    楊戩打趣了一句，隨后便道：“但修道不可操之過急，有時候越著急反而越是適得其反。”
    幾人自然連聲答應，而雷震子頓感苦澀無比。
    他當初急個什么，怎么就這么著急成就了功德圣人，卻是白白錯失了這般能隨楊戩去征伐永恒神國的機會。
    這事鬧的……
    一番笑鬧，幾人也算難得放松一次。
    后半夜時，他們幾個一個個告辭而去，紫霞要留在師父身邊一段時日，并沒有著急回試劍之地閉關的打算。
    其實哪吒之前說的那句，也讓楊戩心底多了幾分感觸。
    會不會，渡彼真的是把后手留在了永恒神國那邊？
    若換做自己，一刀斷開混沌海，將兩邊隔絕之后，若要留下應對永恒神王復活的后手，很大可能就是藏在永恒神國才對。
    這么一想，還真挺有幾分道理。
    楊戩思索了許久，總算將心底的沖動壓了下去。
    體內，八九玄功躍躍欲試，已是隨時可以立道了。
    但想要突破到至強者的境界，還需自己不斷參悟，并非是八九玄功立了道，就相當于自己完全掌控了兩條大道從而成為了至強者。
    當然，虛莫或許便是這般成就的至強者，一條大道還是外來的。
    而楊戩此時心底的假想敵，是玄都排名之上的那三個存在，自然不能那么隨隨便便就成為至強者。
    真正的至強境，應是可以同時掌握幾條大道，而非是因掌握了幾條大道，而稱之為至強。
    “師父何時閉關？”
    楊戩道：“半年后，我要多陪陪你幾位師娘。”
    “呃……”紫霞小聲問了句，“師父您是怎么做到的？修為境界已經這么高了，還能和師娘們這般如膠似漆。按理說，師父您的道性應該很高了才對，不該對男女之情這般留念呀。”
    “小小年紀，你！”
    楊戩剛要訓斥，看著眼前的紫霞，卻想起她已是到了這般修為境界。
    楊戩道：“你可有對誰動過塵心？”
    “沒，”紫霞有點失落的搖搖頭，“有師父您在旁邊立著，我哪瞧得上別人呀。若讓我此時必須找一個夫君，我也想找一個和我心性、修為、境界相當之人，可以一同論道、悟道，而非是跟師父和師娘……”
    俏臉一紅，她也是有些說不下去。
    楊戩隨手彈了下她腦袋，笑罵了句：“倒會編排起師父來了？其實，是心境的差別罷了。”
    “心境？”
    “嗯，修道在我眼中，是去守護家人親友的手段，而他們，當然，還有你這個整天只知道讓為師頭疼的家伙。”
    楊戩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溫和，淡然道：“你們才是我在意的。”
    紫霞眨眨眼，眼波有些輕輕的蕩漾。
    “師父，要不你也把我收了吧。”
    “閉你的關去！”
    楊戩作勢要打，紫霞咯咯笑著跳到了云上，對楊戩做了個鬼臉，“我去找小嬋兒了師父。”
    這丫頭，越來越瘋了倒是真的。
    隨意坐在殿前的臺階上，楊戩看著遠方靜靜的出神。
    永恒神國……
    怎么去，倒是個不得不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