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地府兩位閻君在前堂等著，說是有事想問詢。”
    楊戩剛睜開眼，一旁的姚恭麟就恭聲說著。
    “兩位閻君？”
    楊戩頓時明白了什么，定然是猴子去地府鬧過事，勾掉了花果山猴子們的名，地府派人來跟自己知會一聲。
    如今地府有后土娘娘坐鎮，又跟楊戩淵源頗深，已然有了在西游劫難中謀求點氣運的資格，參合到西游這場大戲之中也實屬正常。
    自己還是回來早了些，不過也沒事，修行這么多年，心神也有些疲累，剛好放松下。
    “請兩位閻君來書房吧。”
    “是，”姚恭麟領命而去，很快，秦廣王與閻羅王邁步而來，手中捧著幾本書冊。
    楊戩不等他們開口，笑著伸手，“這是那靈猴做的？”
    “哎，對，”閻羅王應了一聲，捧著書冊遞給了楊戩，楊戩打開翻到了猴屬精怪一欄，也是有點臉黑。
    這猴子，下手還真是夠利索，直接劃了半冊。
    楊戩又問：“這對生死簿有何影響？”
    秦廣王忙回道：“真君不必擔心，這還在生死簿處置的范圍內，大不了也掐斷花果山猴屬的投胎，不會影響天地平衡。”
    “兩位這是要去天庭？”楊戩將書冊歸還，笑著招呼兩人入座。
    “不錯，天庭先前有人暗中傳令，要我們演了一出戲糊弄那靈猴，將此事稟告上去，”秦廣王沉吟幾聲，“我等思量，這靈猴乃是真君的弟子，便想著要來稟告真君一聲。真君意下如何？”
    楊戩擺擺手，“那靈猴的師父是菩提老祖，我不過是傳他道、教他修行罷了，并非他師父。”
    都教修行了還不是師父？
    但楊戩如此說，他們也就這么信，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嘛，楊戩也有這般資格‘特立獨行’。
    “真君的意思是？
    “該稟告就去稟告，如何對地府有利，你們就如何去做，”楊戩笑嘆了聲，“先前佛門觀音大士也與我商談過，我雖沒答應他們什么，但現在強敵當前，一致對外，佛門只要不搞什么小動作，讓他們多得些氣運也沒什么。”
    秦廣王頓時點頭附和，“真君所說，也是娘娘對我等的囑咐。佛門雖讓人不太放心，但如今這般情形，也只能選擇相信他們了。”
    “信自然不能全信，”楊戩正色道，“天庭之中尚且藏污納垢，有至強者爪牙潛伏，佛門怕也有這般人物，只不過是藏得比較深罷了。”
    秦廣王與閻羅王對視一眼，各自點頭，面露思索。
    楊戩并未多說太多，問了幾句地府近況，就催促兩人去天庭告狀了。
    待兩位閻君上天，楊戩讓姚恭麟將猴子這些年回了花果山后做了什么，盡數說了一遍。
    這猴子也就安生了兩三年。
    且說孫悟空當日出師回花果山，斗敗那混世魔王不過是小試牛刀，而后便在山中教導一群猴子胡亂修行，弄的漫山遍野都是猴精猴妖。
    孫悟空與這些猴精自然不同，他是天生地養的靈胎，更是承載了天地氣運的大劫應劫者之一，自然不能化為妖族。
    可偏偏，他做了一群妖精的大王，那自然就是妖王了。
    這兩三年，在佛門暗中推波助瀾之下，不斷有妖族來花果山挑釁，都被花果山的猴王輕松擊敗。
    漸漸的，妖族之內開始傳誦猴王的名，從東勝神洲到南洲、中神州的邊界之地，妖族開始知曉在花果山出了個美猴王，本領著實不凡，斗敗了各路大妖。
    這時的猴子，實力已經隱隱的接近大羅巔峰，體內又有一道玄關出現了縫隙，法力每日都在增長。
    總算，打著打著，孫悟空也漸漸有了些‘天下英雄不過如此’的心，本來被‘菩提老祖’打磨許久的道心，再次躁動了起來。
    兵刃不過是一個由頭，這猴子就是在山中無聊了，想出去瞎浪。
    他先去了東勝神洲上的傲來國，一個仙凡合流的東勝神洲的小國，盜走了幾府庫的兵刃，稍微壯大了下花果山的低端戰力。
    而后又跑去東海，找到了楊戩的大舅哥，拿走了本就為他準備的定海神針不說，還連送帶搶的，搞了一身體面的行頭。
    藕絲步云履、鎖子黃金甲、鳳翅紫金冠，非但賣相不錯，還是幾件不錯的防御靈寶。
    四海龍宮有意結交，不過孫悟空此時并未醒悟，還覺得這是自己本領過人，嚇的四海龍王不敢與自己對抗。
    這般，心底越發有點小瞧天下修士了些。
    回了山中，孫悟空就開始‘招賢納士’，擴大自己帳下的勢力，有他大鬧龍宮的由頭在，還真就吸引了不少妖族前來投奔。
    不過短短十載，在‘各方相助’之下，花果山成了東勝神洲妖族聚集之地，其上有七十二洞妖王，有諸多大妖效命，都尊猴子為美猴王。
    猴子得了金箍棒后，實力確實是突飛猛進，甚至將想來收服猴子入妖族的幾個老妖都打的毫無脾氣。
    故此，美猴王名傳五部洲，妖族那些老祖改了策略，從降服變成‘拉攏’。
    美猴王的存在，被當成了妖族中興的標志，本就蠢蠢欲動的妖族越發的活躍，和中神州修士、北洲的巫族部落摩擦不斷，也漸漸涌現出了一批原本低調修行的妖族高手。
    在幾個妖族老祖的安排下，選了六名本領最強的妖族后輩，與孫悟空結識、相交，稀里糊涂的就拉著猴子拜了把子。
    這六兄弟分別是那牛魔王、鵬魔王、蛟魔王、獅駝王、獼猴王、禺狨王，出了牛魔王之外，楊戩對其他也沒什么印象。
    不得不說，妖族所做的這些，對猴子來說誘惑相當巨大。
    楊戩很早之前就察覺到了，猴子雖然在山中總是嬉皮笑臉，每日樂樂呵呵，看似無憂無慮，實則心中總有些空虛寂寞。
    無父無母，沒有親友相伴，有的只是蒼茫天宇，星辰大地。
    這種，大概便是生而孤獨吧。
    直至昨日，孫悟空喝醉酒，被地府兩位高手帶去了幽冥界，鬧了這么一出。
    閻君要去天庭告御狀，四海龍王想必也不會閑著……
    楊戩突然想起，西游故事中，原本還有他的份才對——孫悟空叛出天庭后自稱齊天大圣，斗敗了李靖等天庭戰將，觀音大士舉薦了灌江口鎮守的二郎神。
    也就是他自己了。
    只是，現在的洪荒早已有些‘面目全非’，若楊戩不點頭，誰敢勞駕他這具化身去捉猴？
    楊戩思索了一陣，也并沒有把這事全然放在心上，與姚恭麟囑咐幾句，就駕云趕去了梅山。
    帶上哮天犬，楊戩去了北地探訪巫族，而后又去北海轉了一圈，見了一直被派在此地鎮守的玄都大法師。
    對于玄都大法師來說，其實不管去何處、做何事，都不過時換個地方呼呼大睡罷了。
    與玄都大法師相談半日，喝酒聊天好不樂哉，但兩人都避開不提至強者之事，彼此之間有種奇怪的默契。
    等楊戩離開北海，趕去東神神州，遠遠看到那妖氣沖天的花果山，也是一陣無語。
    妖族應該不知道菩提老祖就是自己所扮的吧？
    當年和女媧娘娘所商的那些謀劃，都因猴子提前出世而擱淺，但楊戩現在再去看妖族，也沒了那么重的殺心。
    妖族也好，人族也罷，都不過是真靈在道則之海構建出的天地間的一縷投影罷了，有何不同？
    道越深，對這片天地了解越深，越是覺得，一切都越發的簡單樸素。
    等了一陣，楊戩就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神仙駕云朝著花果山來，自然就是來招安的太白金星。
    楊戩躲在暗處，笑吟吟的看著這一幕。
    太白金星駕云落在云上，憑他的能耐，忽悠孫悟空自然不是問題。
    也是輕巧，又半日后，孫悟空直接隨著太白金星朝著天庭而去。
    再次見這猴子，楊戩心底稍微松了口氣。
    猴子雖已非當初穿著寬大道袍的小小猴兒，身形雄壯了些，變得威武了些，一身威嚴，煌煌若天地間的一尊戰神。
    但他眼眸依然很清澈，那種只是想在人間玩耍的心態，也依然還在。
    而那份清澈之后的空虛與孤獨，卻是減輕了不少。
    如今這生活，也是他喜歡的吧。
    楊戩想了想，并沒有現身混臉熟，待孫悟空和太白金星回了天庭之后，化作一只靈鳥，也悄悄的混入了南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