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誓也沒想到，省書記姜魁剛會親自請古翠萍、蕭崢等人吃飯，卻沒有叫上張維和他這個副指揮長。心里是相當地不平衡。</br> 回到指揮部之后，劉永誓直奔指揮長張維的辦公室：“寧甘那批人，也不是個東西！”劉永誓現在是張維的左膀右臂，如今這般怒氣沖沖的樣子，張維自然是要關.注的。</br> “遇到什么事了？”張維從抽屜里取出了“塞上江南”黃金版香煙，扔了一支給劉永誓，“先抽根煙，消消氣。然后說一說，到底發生什么事了？”</br> 劉永誓點上煙，狠狠抽了一口，朝旁邊噴了一口，在張維的對面架起了二郎腿，道：“今天，他們省.委書記姜魁剛請客吃飯，叫了古翠萍、蕭崢等人，卻不叫我們。他們難道忘記了？10個億的援寧資金，是誰給他們的？！”</br> 張維也點上了一根煙，抽了一口，緩緩地噴出來，隨后說道：“這背后可能是有原因的吧？平時，我們跟山川白接觸地比較多，和姜書記的接觸反而少。姜魁剛的性格如何、為人如何，他背后是什么情況，其實我們不是很清楚。他和山川白是不是同一條路上的，我們其實也摸不透。不貿然去吃飯，也未嘗不是好事。”</br> 劉永誓聽張維這么說，不由想起了那箱寧甘紅葡萄酒下面的一刀刀人民幣，不由想起了一條金裝紅盒子“塞上江南”香煙里面也不是香煙，而是卷得很緊的百元大鈔。毫無疑問，這些他和張維都收了。這些都和山川白有關系，但姜魁剛知不知道？恐怕不一定知道。所以，張維說得也有道理，有些飯還是不貿然去吃比較好。</br> 劉永誓就道：“好，張指揮長，你說的有道理，這個事情，我就不去管了。”張維笑著微微搖頭道：“不是不去管。管還是要管的，明天你抽空去山省長那里打聽一下，今天他們到底吃了個什么飯？”劉永誓作領悟狀：“哦，我明白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br> 古翠萍、蕭崢等四人到達酒店包廂的時候，山川白早已經等在包廂里了。聽到腳步聲起，山川白還以為省書記姜魁剛和華京的貴客到了，興匆匆地迎出來，臉上堆出的笑跟不要錢似的。</br> 可到門口，看到是古翠萍、蕭崢、金泉生和蔣小慧四人，山川白的笑容僵了僵，笑道：“古書記也來啦。”古翠萍說：“山省長好。”蕭崢、金泉生和蔣小慧也禮貌地道：“山省長好！”</br> 這時候，一名女子走進來，正是寧甘省接待辦副主任王蘭，她先跟各位領導打了招呼，然后匯報道：“姜書記到了。”</br> 從外面果然就響起了說話聲，眾人也就來到過道上迎接。寧甘省書記姜魁剛正和一位中年男子并排走將過來，那名男子蕭崢認識，正是方婭的表哥、華京宣傳.部文藝司長劉士森。姜魁剛是典型的北方人骨架，身材高大、肩膀寬闊；劉士森身高也不錯，相比較而言肩膀稍稍窄一點，皮膚也細嫩一些，但饒是如此，高大的姜魁剛卻對劉士森顯得格外客氣。</br> 在姜魁剛、劉士森的身后，就是神情自然、放松的方婭，她依舊是標志性的齊耳短發，肌膚白里透紅，眼神的光彩在一眾人中是無人能比的，但她卻偏偏穿了件黑色的風衣，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顯得頗為隨意。蕭崢見過無數女子，在重磅領導面前，都是拘束緊張的，方婭的這種隨意、自然和坦率是真的少見。</br> 不僅如此，方婭的目光與蕭崢相觸碰的時候，她還朝他調皮地眨一眨眼！蕭崢心里一凜，幸好也沒人發現，否則恐怕就要想多了！蕭崢只能朝她笑笑，不敢有任何其他的眼神交流。</br> 在方婭旁邊還有一個人，皮膚黝黑、粗糙，身材不高卻結實，衣著也相當的普通，和官員們似乎完全不是一個譜系的。蕭崢猜測這位應該就是方婭說的地質專家吧？</br> 此外，就是寧甘省.委常委、宣傳.部長李德書，寧甘省接待辦主任曹廣，也一起陪同而來。</br> 山川白忙稱呼道：“姜書記好，華京的領導好。”姜魁剛點點頭，朝眾人看了一眼道：“要是都到齊了，我們就直接坐下吧！我再給大家介紹一下。”自然沒人反對。</br> 這個時候，接待辦主任曹廣、副主任王蘭就忙活起來，招呼大家入座。領導出席的晚飯，座位自然是非常講究的。今天姜魁剛做東，自然是坐在主座，然后就讓華京文藝司長劉士森坐在主賓位置。本來按照職務，位置應該是寧甘省.委常委、宣傳.部長李德書，常務副省長山川白、古翠萍這樣排下去。</br> 然而，姜魁剛表示客氣，讓援寧指揮部黨委書記古翠萍坐在自己的另外一邊：“古書記，你到這里來坐，你可是代表了江中啊！”古翠萍客氣了一下，但是省.委書記發話了，其他人這個位置自然不敢坐了！接待辦副主任王蘭來勸古翠萍落座，古翠萍便也坐下了。</br> 劉士森讓表妹方婭坐在了自己的旁邊，山川白瞅見方婭容貌絕麗，之前又來過寧甘，自己可以跟她套.套近乎，美人在側，酒也喝得下。</br> 山川白就來到了方婭的旁邊，正打算坐下。按照他常務副省長的職務，他完全可以坐在方婭的前面，這會兒表示對客人的歡迎，讓方婭坐在上首，已經是給方婭的禮遇了。所以，照理他在方婭旁邊坐下，方婭應該表示感謝才對。</br> 接待辦主任曹廣、副主任王蘭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br> 然而不等山川白坐下，方婭就對蕭崢說：“蕭書記，你過來這邊坐吧，我們好久沒見了，我有話跟你說。”蕭崢怔了一下。山川白更是一陣尷尬。</br> 到底過去不過去？要是自己就這么去坐在方婭的身旁，顯然是不給山川白面子，得罪了山川白。但得罪了山川白又如何？想想今天在山川白辦公室，山川白給他和古書記面子了嗎？替貧困的寶源縣考慮了嗎？這樣的人，你再給他面子，你再低三下四，他也認為是理所當然。</br> 同時，自己要是不敢過去坐，也就辜負了方婭的一片好意，恐怕也會讓方婭瞧不起自己了。這么想著，蕭崢索性就一笑道：“好，方部長，我馬上過來！我也有情況要向你匯報呢！”蕭崢就走了過去，在方婭旁邊坐下來。他落座的那一刻，方婭身上透來的清香，讓人心情舒暢難以言說。</br> “這樣好，這樣好，好久沒見是該好好聊聊。”山川白給自己一個臺階下，走到對面去落座了。其他人也就依次坐下。</br> 隨后，寧甘省書記姜魁剛就給大家做了介紹。山川白聽說劉士森只不過是華京宣傳.部文藝司的司長，心里就很是詫異，一個司長來，姜書記有必要如此興師動眾的接待嗎？！一個司長，也只是相當于地方的正廳，按照級別，山川白都沒有必要出面，讓宣傳.部接待下，宣傳.部長李德書接待一下就很給面子了！</br> 姜魁剛為什么要親自接待這個劉司長？是姜魁剛太把華京的人當回事了？還是這個劉司長的背景非同一般呢？山川白心里一團狐疑，又不好問，只好靠自己慢慢觀察了。</br> 桌上開始上酒了，是銀州的名酒“塞上春”。因為是姜魁剛讓上的酒，大家也都任由服務員給斟上了，就連古翠萍、方婭也不說話。但是，到蕭崢這里，他婉謝道：“謝謝，我不用，我喝茶。”</br> 大家都喝酒，你卻喝茶？就連姜魁剛、劉士森都轉過了臉來，瞧著蕭崢。姜魁剛臉帶微笑，問道：“蕭書記，怎么了？你不會喝酒？”蕭崢微微搖頭道：“不是，酒我會喝。但這兩年就不喝了。各位領導不用管我，你們盡情。”</br> 山川白見蕭崢如此不識抬舉，就道：“蕭書記，這是怎么回事？今天姜書記親自出來請大家吃飯，華京劉司長也來了，江中方部長也到了，指揮部古書記也在，大家能這樣齊聚一堂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正應該暢飲一番。沒有特殊的理由，怎么能不喝酒？”</br> 蕭崢只是一笑，沒有做解釋。他不想將自己對寶源縣做出的“不脫貧不喝酒”的承諾拿出來說，未免顯得自己太過高風亮節。</br> 這時候，金泉生為蕭崢捏了一把汗。在他看來，“不脫貧不喝酒”這種話，對下面的干部說一說，也就算了。可在今天這種重要場合，實在不應該再堅持。領導要看的，不是你有多么的高風亮節，領導想看到的是，你有多聽話。金泉生朝蕭崢看來，希望蕭崢在今天這種場合，就沒有必要堅持自己這一套了。</br> 這時候，古翠萍說話了：“姜書記，蕭書記今天之所以不喝酒是有原因的。他不僅僅是今天不喝，上次我們去宣布他任職的時候，他也沒喝。寶源的干部喜歡喝酒，但是經濟社會發展上不去。蕭書記自己帶頭，承諾說‘只要寶源不脫貧，他就不喝酒’。他這么說了，也一直是這么做的！請姜書記能理解。他的酒，今天我替他喝。”</br> 現場一陣沉默，姜魁剛看著蕭崢，默然了一會兒，隨后，微微點頭：“好。這個承諾不簡單啊！這也表達了援寧干部的決心啊！好，那我今天就同意蕭崢同志不喝酒了，我們也希望蕭崢同志能早日帶領寶源縣脫貧致富，到時候喝慶功酒！”</br> 這時候，方婭忽然說道：“我們也希望寶源能早點脫貧，可是沒有省里的支持，寶源要脫貧就不容易了。今天蕭書記，就是來省里爭取扶貧資金的。江中不是援助了10個億的資金給寧甘嗎？寶源縣要修復紅色遺址，要搞紅色旅游，要改善貧困老百姓的居住條件，正是需要用資金的時候啊！”</br> “修復紅色遺址？搞紅色旅游？吆，這塊高層最近重視的不得了呢！”劉士森跟著道，“高層最近就在問我們部領導，哪個地方在這方面做得好？哪個地方可以做典型來推廣宣傳？要是紅色遺址修復得好，紅色旅游搞得有聲有色，既能守住紅色根脈、又能帶領百姓致富，高層領導肯定也會來啊！”</br> “哦，是嗎？”姜魁剛一聽馬上就感興趣了。他是知道的，劉士森身份特殊，他說的話可信度極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