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崢自然是不清楚，直言道：“司馬部長，我不清楚。因為不久前，我和我們縣.委書記金堅強同志，就來參加了干部談話。時隔不久，又能來組織.部見司馬部長，能有如此榮幸，我很高興，但確實不知道司馬部長要交給我什么任務？”</br> 蕭崢的這番話，恭維之中透著坦誠。司馬越聽著也很舒服。上次在陸在行主持的江中赴寧甘結對幫扶考察匯報會上，司馬越就明顯感覺到蕭崢這個年輕人有能力、有情懷、想做事。當時，司馬越就頗為賞識。今天，蕭崢一開口的這幾句話，又讓司馬越覺得蕭崢會說話。</br> 司馬越笑笑道：“今天，不是交任務，而是跟你聊聊。縣域治理是國家治理的基石，咱們國家自古就有這么一句話，那就是‘郡縣治、天下安’。所以，這次干部調整中涉及到縣.委書記、縣長的，我們都是經過慎重考慮、反復醞釀的。這次省里讓你擔任安縣縣長，也是對你的充分信任啊。”</br> 司馬越不急于切入正題，而是有如引水入渠，緩而導之、悠然引之，不緊不慢，以圖水到渠成。這是司馬越運用自如的手段和方法。</br> 蕭崢也隱隱感覺到司馬越對自己的賞識，心頭也微微地有些感激，道：“感謝組織的信任和重托。”司馬越又一笑道：“本來省.委常委會后的干部談話，我是要親自跟你們縣.委書記、縣長談的，迫于干部多、時間緊，只好讓我們副部長、部.委跟你們談了。”蕭崢記得非常清楚，當初跟自己談話的，是省.委組織.部的一位部.委和一名干部。</br> 蕭崢道：“司馬部長，省.委組織.部的部.委，對我們來說也已經是大領導了。他已經代表部里，把要求對我們說明白了，我們也會按照省.委、省.委組織.部的要求去落實好。我還記得，當初部.委領導對我提出了‘強化政治學習、主動擔當作為、抓出安縣特色、清白干事做人’的四點要求，我一定會落實好。”</br> 關于這四點，蕭崢脫口而出，并沒有翻看筆記本、也沒有苦思冥想，可見當初蕭崢就把這些記在了腦海里。在司馬越看來，這至少說明了三點：一是蕭崢相當用心，很多干部來參加談話，領導說了什么，聽過算過，第二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蕭崢不同。二是他的記憶力非常好，有些人是很用功，將領導說過的話，句句都記在筆記本上，但要用的時候卻必須翻看本子，顯得用功有余、天賦不足；第三是把上級當回事，他并沒有因為談話的是部.委，就不重視，他認為部.委就代表了組織.部，政治敏銳性還是很高的。</br> “你能把上次談話內容記得這么牢、這么準，說明干部談話的效果很不錯。”司馬越滿意的點頭，又喝了一口茶，然后道：“不過，那次干部談話，談的都是相對籠統的內容。今天，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談談更個人化一點的話題，專門針對你個人成長的。”</br> 組織.部長跟你談個人成長，那等于是在給你規劃干部成長路徑了，是令人倍感激動的事情。</br> 蕭崢的精神也不由吊了起來，他回應道：“感謝司馬部長關心，我洗耳恭聽。”</br> 司馬越道：“你這么年輕，就已經到了縣長的崗位上，就等于是上了干部成長的快車道。你是我省年輕干部中的佼佼者，也是我們重點的培養對象。”這句話的分量是非常重的，一個組織.部長，又如何會對一個縣長隨便說這樣的話？蕭崢很有些詫異。</br> 難道是哪位領導，在司馬部長面前幫助自己說話了？那位領導又會是誰呢？難道是陸在行書記？還是肖靜宇？</br> 蕭崢道：“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我一定會用好好干工作來回報。”司馬越道：“我相信你會的。另外，蕭縣長你的個人問題解決了嗎？”蕭崢又是一愣，司馬部長怎么會問自己的個人問題呀？但是，稍稍一想又不覺得奇怪了，組織.部長要了解一個干部，不僅僅是了解他的工作情況，還要了解他個人生活和家庭情況，這也是非常正常的。</br> 更何況，自己上次要提拔縣長的時候，因為陳光明的舉報，自己的提拔還被擱置了一段時間。所以，司馬部長關心這個事情，更不覺得奇怪了。蕭崢坦誠地搖搖頭道：“還沒有呢。”司馬越又問道：“你和鏡州市.委組織.部的部.委、辦公室主任陳虹同志，是什么關系？”</br> 司馬越的話題一下子跳到了陳虹的身上，蕭崢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昨天陳虹還要求跟自己復合，被自己給拒絕了，難不成陳虹又到省.委組織.部來舉報自己，所以組織.部長親自找自己談話來了？這倒是非常通的。蕭崢忙問道：“司馬部長，是不是陳虹又舉報我了？”</br> 司馬越擺擺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問問你的個人情況。可以很肯定地說，自從上次陳光明舉報你的事查清楚之后，無論陳光明和陳虹都沒有來反映過你的事情。”蕭崢總算松了一口氣，他點了點頭道：“司馬部長，陳虹是我的前女友。但是，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和陳虹，現在沒有什么特別的關系。”</br> 司馬越看著蕭崢，目光和煦中透著一些犀利，又問道：“是因為什么原因分手的？我能知道一下嗎？當然，你要是不方便說，也可以不說。”蕭崢朝司馬越看了一眼，他沒想到司馬部長會如此刨根問底。一般涉及到干部的隱私，組織.部長不會如此直接了當地問，這跟組織.部長的身份和位置不符合。</br> 要么是司馬部長真的非常關心自己，要么就是司馬部長作風特別深入，跟其他領導的工作方法也不太相同。</br> 蕭崢感覺要是什么都不說，似乎對部長不信任一般。俗話說，組織.部是干部的娘家，司馬部長還專程把自己從安縣叫上來，表達了對自己的關心和好意，要是自己對部長表現得不太信任，恐怕也會讓部長感到心寒吧？而且，自己和陳虹的事情，確實已經結束了，所以自己也沒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了。</br> 于是他道：“我和陳虹在大學的時候感情很好，可是到了社會上之后，發現我們兩人的價值觀和人生追求不同，這種差異隨著時間越來越大，無法彌合，最后只好分手了！”司馬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后又道：“我聽說，你們倆談戀愛，談了十年。十年的感情很不容易啊。你和陳虹是真的沒有復合的希望了？畢竟陳虹是鏡州市.委組織.部的人，我是省里的組織.部長。若是，你們還有一線希望可以復合，說實話，我也是要促成一把的。這個你能理解嗎？”</br> 司馬越這句話倒是說得非常實在，蕭崢也完全能夠理解。關心自己的組工干部，關心基層干部，本身就是組織.部有溫度的體現。</br> 蕭崢開始感覺到，司馬部長此番找自己來的目的，或許就跟陳虹有關系。上次陳光明舉報了自己，可自己還是提拔了。但是，陳光明舉報的原因，畢竟是因為鏡州市.委組織.部部.委陳虹的感情問題。要是司馬部長能夠把他和陳虹重新拉攏，這不僅把這個矛盾徹底解決了，對司馬部長來說，也是他做干部工作的一段佳話。</br> 司馬部長對自己的關心，蕭崢是能感受到的，要是在別的事情上，能成就司馬部長的一段工作上的佳話，他肯定也一定會積極配合。可是，這是自己感情上的事情，蕭崢真的無法勉強。蕭崢道：“司馬部長，我知道您對基層干部很關心，也對組工干部很關心。可是，我和陳虹之間，真的已經不可能了，套用社會上的俗語來說，就是‘緣盡’了。”</br> 司馬越的心里微微沉了沉，他是希望蕭崢和陳虹能重歸于好，這樣肖靜宇和蕭崢之間，就不會有任何糾纏不清的關系了。可蕭崢卻直言說他和陳虹“緣盡”，態度很是堅定。然而，這種“堅定”，卻是司馬越不想看到的。于是，他又給出了一個具有誘惑性的條件。</br> “蕭崢，這個事情，你可以再考慮考慮。要是你和陳虹能重歸于好，你們一個縣長、一個是市.委組織.部的部.委，就是非常完美的干部家庭，以后兩個人的成長也有組織上照看著。可以這么說吧，只要我還在江中，我肯定會關照你們兩人的，陳虹以前可能因為職務的問題，犯了些小錯誤，但是以后她肯定不需要這么做了。只要你們好好干工作，前途方面組織上會替你們考慮，所以陳虹也不用再去搞其他的人際關系。這一點我不怕明擺在這里。”</br> 司馬越已經將話說得如此明白，如此透徹，他相信蕭崢應該也能聽懂。</br> 在蕭崢聽來，司馬越應該是知道陳虹和譚震之間的關系，也應該了解，陳虹是為了父親和她自己的晉升，才接近譚震。所以，司馬越表態，以后替他們考慮晉升問題，所以陳虹也就不需要再去出賣她自己。至于以前的事情，讓蕭崢忘了，迎接他的將會是美好的生活。</br> 然而，蕭崢已經不可能回頭了。他說：“司馬部長，我和陳虹之間沒有可能，并非因為不能原諒她。而是因為，我和陳虹的感情已經結束了，現在我心里有了其他愛的人。這一點本來我是不想說的，可是司馬部長對我這么關心，我也不妨對司馬部長坦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