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嵩雖然對蕭崢說“你肯定累了,可以先回去了,不用陪我了”,可在場這些人,又豈會聽不出話外之音?賈嵩是趕蕭崢走,不讓他一同用餐。</br> 在政壇,很少有這種情況。很多時候,就算心里已經把對方恨得要死,可表面上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而今天賈嵩對蕭崢如此不待見,以致不讓對方一起用餐,實在讓人有些匪夷所思。在大家看來,今天蕭縣長要是有什么讓賈嵩不高興的,也就是出差回來之后沒有立刻來開會??珊髞硎捒h長不還是乖乖來了嗎?對領導態度也很尊重。</br> 賈嵩如此對待蕭崢,確實有些心胸狹窄了。</br> 金堅強是縣長,目前也正在主持安縣的工作,他不能得罪了賈嵩,否則對縣里不好。因而他也沒有說什么。</br> 可管文偉忍不住了,他并肩站到了蕭崢的身旁,正要對賈嵩說“我也累了,先回去了!”管文偉和蕭崢之間的感情,可不是普通的同事,他們是可以共榮辱、同進退的交情!但管文偉還沒說出口,蕭崢就在管文偉的手肘上捏了下,讓他不要說話。緊接著自己道:“謝謝賈市長關心。這一周來,東奔西跑、一路顛簸,我真的是有點累了。今天由金縣長、管主任、安總陪同,相信賈市長晚餐一定能吃好。我這就先回去休息了。下次再敬賈市長酒?!?lt;/br> 說完,蕭崢帶著笑意看了下其他人,從包廂里退了出去。賈嵩瞧了一眼蕭崢離去的背影,心頭一笑,心道,給了他點顏色看,他就知道規矩了!賈嵩打算晚一點的時候,就給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劉永誓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幫助他修理過蕭崢了!</br> 賈嵩心情不錯,道:“來,大家都坐下吧。安海酒店的景觀、硬件都不錯,等會我來嘗嘗這里的菜,要是不錯,我們市里以后的大型會議,多安排一些在這里?!辟Z嵩的這句話,就如是在恩賜安海集團一般。</br> 他笑臉轉向了安如意,等著安如意來感謝自己??砂踩缫鈪s如沒有聽到一般,靜靜地坐在那里,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但這笑容并不是感謝賈嵩,只是職業性的笑而已。</br> 縣長金堅強注意到了,忙說:“來,我們一起敬敬賈市長,感謝賈市長一行來安縣調研指導!”眾人也都站了起來,賈嵩端著酒杯,“好,一起來吧?!辟Z嵩笑著接受眾人的敬酒。</br> 賈嵩很享受一張桌子上,他一家獨大,眾人都圍著他轉的感覺。等會桌上的其他人,肯定都會來給他敬酒,賈嵩已經打定了主意,別人喝一杯,他就咪一小口。</br> 然而,讓賈嵩沒想到的是。大家剛剛敬好賈嵩的酒坐下,總經理安如意卻站著道:“賈市長,各位領導,你們慢慢吃,我有個要緊的事情要處理,先告退了?!卑踩缫獬娙藘x式性地微微鞠躬,隨后就走出了包廂,她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漸漸遠去,然后在包廂外消失。</br> 金堅強很有些尷尬,他忙端起了酒杯說:“賈市長,不好意思啊。安總的酒店馬上要開業,本身準備工作就比較忙。您剛才又給她提出了新的入住率要求,她估計也是很緊張,所以現在就去忙了?!辟Z嵩心頭本來非常不快,但聽金堅強這么一說,倒也找到了臺階下,他說:“百分之七十的入住率,本來就不夠看嘛。他們既然在鏡州落戶了,也拿了鏡州的土地,那就要為鏡州的財政做貢獻、為擴大鏡州的影響力做貢獻嘛。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像安如意這樣的老板,我們一定要給壓力,入住率提高了,她酒店也賺錢了,我們也好宣傳,兩全其美的事,有什么理由不做?”</br> 金堅強站起來道:“賈市長說得太對了,我們安縣全體敬一下賈市長,來,大家都站起來。”金堅強帶著一位副縣長、還有管文偉和秦可麗等人都來敬賈嵩。賈嵩照樣只是抿了一口,卻要求金堅強、管文偉和秦可麗等人都喝了!管文偉和秦可麗交換了一下眼神。</br> 等眾人又都坐下的時候,管文偉和秦可麗忽然都道:“賈市長,您慢慢吃,我們鎮上還有點事情,要回去處理一下。金縣長,就麻煩您陪同賈市長了,你們慢慢喝?!惫芪膫ズ颓乜甥惖谋憩F,讓金堅強大吃一驚。但是,又不好當面制止他們,要是他制止了,管文偉和秦可麗不聽他的話,繼續離開,自己豈不是也很沒面子?</br> 賈嵩的臉色頓時十分難看!他這個常務副市長到安縣來調研,吃個晚飯,酒店老板先行離開了,接著鎮上的黨委書記、鎮長也離開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擱?</br> 可管文偉和秦可麗卻絲毫沒有顧忌他的感受,已經一同走出了包廂。金堅強知道叫不回管文偉和秦可麗,轉向賈嵩道:“賈市長,他們都是具體干活的人,我們不用管,我們代表安縣縣.委、縣政府一起來敬賈市長!”金堅強和一位副縣長一同站起來,又來敬賈嵩。</br> 賈嵩道:“所以說,這些人就只能一輩子干‘具體的活’!”賈嵩這話是氣話,但他畢竟是市.委常委,手中還是有否決權的。大家都知道他既然這么說,以后要是涉及到管文偉、秦可麗等人的提拔,賈市長恐怕就要投否決票了!大家也想不通,管文偉和秦可麗怎么回事,這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嗎?</br> 蕭崢這會兒已經坐在專車里,往縣城開去。他本來就跟徐昌云約好了晚飯的,可被叫去開會了,所以和徐昌云打了電話,說有可能吃不了晚飯。徐昌云卻道:“就算吃不了晚飯,也要吃宵夜,今天給蕭縣長接風,我肯定是接定了。”當時蕭崢就笑著答應了。</br> 沒想到常務副市長賈嵩卻沒有給蕭崢陪同晚餐的機會,對蕭崢來說,卻也是正好,他可以和徐昌云一起好好吃個飯了。</br> 本來徐昌云想要安排一個中高檔酒店給蕭崢接風的,可管文偉、秦可麗、安如意等人都來不了,只剩下了蕭崢和徐昌云兩個人,所以徐昌云就在蕭崢的宿舍旁邊一家小館子訂了一個小包廂。這個館子叫“安縣竹雞煲”,里面的竹雞鮮韌嫩滑、美味滋補,在安縣很有名氣,就算是鏡州、杭城的有錢人也慕名而來,到這里來吃個竹雞,然后心滿意足地趕回家去。</br> 蕭崢到了竹雞煲的門口,對小鐘說:“你去停個車,然后叫上沙海,一起來這里喝酒。”小鐘是個謹慎的駕駛員,他說:“蕭縣長,要不我還是不喝了,今天常務副市長在這里,我怕到時候您要用車啊?!笔拲樞πφf:“今天晚上沒事了。我今天剛回來,你們也敬我一杯酒,算是給我接風了。”</br> 蕭崢還從來沒有這么說過,小鐘當過兵,本身酒量不錯,在部隊里喝一斤半白酒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小鐘政治素質好,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平常不喝酒?,F在蕭縣長既然這么說,他也知道今天可以喝了,當即說:“是,蕭縣長,我這就去停車,然后和沙海一起來?!?lt;/br> 蕭崢點點頭進了“安縣竹雞煲”,徐昌云已經在包廂里等著了,“竹雞煲”剛剛端上來,盆子下面一塊固體酒精還在加熱,包廂里肉香四溢。</br> 徐昌云一見到蕭崢,就上來跟他擁抱了一把:“兄弟,歡迎你平安歸來!老兄,今天在這里給你接風了!”徐昌云的一個擁抱,一句話,讓蕭崢頓時眼眶為之一紅。今天在會場、在安海酒店的包廂,蕭崢的確是受了委屈的。他一直為了安縣強忍著,沒有發泄出來。可委屈畢竟是委屈,不對外發泄,就會積在心頭。</br> 可徐昌云對他表達的兄弟情誼,讓他頓感溫暖。身邊有這樣的兄弟,剛才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兩人坐了下來,徐昌云問道:“我還以為今天肯定只能請你吃宵夜了,沒想到你這么早就能來。不需要陪賈市長?”</br> 蕭崢笑了笑道:“賈市長叫我去,不是請我去開會的,也不是請我去吃飯的,而是請我去接受批評的。”蕭崢把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對徐昌云說了。徐昌云聽后道:“我覺得賈市長這么做有點過分,也顯得他的心胸不大啊?!?lt;/br> 蕭崢搖搖頭道:“領導的事情,我們不去說。今天,既然是你給我接風,我們就喝酒!”徐昌云從旁邊提了兩瓶白酒出來,竟然都是茅酒。蕭崢看了道:“這個有點奢侈了吧?”徐昌云笑道:“在家里放了好幾年了,再不喝掉怕要壞了!”蕭崢知道這不過是借口,現在的茅酒越放只會越醇。</br> 兩人將小盅里都斟上了白酒,徐昌云端起了酒杯說:“兄弟,今天本來給你接風,想要熱熱鬧鬧的,可沒想到其他人我都請不到,也是我這個兄弟沒用。來我敬你一杯?!笔拲樀溃骸袄细?,我們不說這種話,人不在多,有兄弟請我喝一杯就足夠了?!毙觳频溃骸昂?!咱們干了這一杯!”</br> 兩人將杯中酒干了。包廂門上有人敲門,徐昌云道:“進來。”沙海和小鐘進來了。蕭崢道:“我讓他們一起來喝一杯。”徐昌云道:“好,快進來,他們來了就熱鬧起來了。”</br> 沙海和小鐘剛剛坐下,蕭崢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安如意。他接起來,只聽安如意清越的聲音傳過來:“你在哪里呀?我已經在縣城了?!笔拲樢汇?,問她怎么會到縣城來了?安如意不說,只問他在哪里?蕭崢只好說了地點。</br> 蕭崢剛剛放下手機,管文偉的電話也打了進來:“兄弟,你在哪里?我和秦鎮長在路上了,我們來給你接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