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崢留意到了陽輝的眼神，那股子得意是遮掩不住的。蕭崢也沒在意，繼續低頭吃他的剁椒魚頭，桌上已經開了好幾瓶“寧甘紅”。昨天晚上，蕭崢就是去買了這種“寧甘紅”的紅酒替陸部長慶祝了一下。</br> 陽輝估計是做夢都不會想到，蕭崢能夠在方婭的房間里，和張維、古翠萍、方婭等領導一同祝賀陸部長榮升。也正因如此，蕭崢的心里是淡定的。他伸手去拿那瓶“寧甘紅”想再喝一點，可那瓶酒有點距離，要轉動桌面才能拿到。</br> 這時候蔣小慧見到了，紅酒正好在她的面前，她馬上拿起了紅酒瓶，站起來遞給蕭崢。與此同時，何雪也看到了，她馬上也將自己面前的紅酒拿過來，她沒有遞給蕭崢，而是親自走到了蕭崢的身旁，笑笑說：“蕭縣長沒有酒了，我來給你倒酒。”</br> 這一下桌上的男子可都羨慕嫉妒恨了，一桌上兩位小美女同時給蕭崢送酒過去！一位是本地塞北姑娘蔣小慧、一位是遠道而來的杭城大小姐何雪。這種待遇，就是對面領導桌上的副省長山川白也享受不到。</br> 陽輝剛剛還在得意被副省長山川白敬酒，可與蕭崢的待遇相比，怎么就這么寡然無味呢？</br> 蕭崢忙拿起了酒杯說：“謝了，何處長。”何雪將蕭崢的杯子接了過去，微微傾側了杯口，紅酒入杯，猶如翻滾的絲綢般翻卷、華麗，然后她又將杯子微微端正，可見她很會斟酒，就算沒有特別的器皿，也能把紅酒斟得如此優雅漂亮。</br> 何雪將酒杯遞回給了蕭崢：“等會喝完了，跟我說。”倒完了酒，正要回去自己的位置，馬鎧就笑著道：“何處長，你是不是忘記給我斟酒了？”何雪卻將酒瓶往馬鎧的桌上一頓，說：“馬處長，你自己來吧。”馬鎧道：“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何雪也一笑道：“當然要區別對待了，我跟你又不熟。”馬鎧道：“你跟蕭崢就很熟了？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在我們的房間，趁我不在和蕭崢混熟的……”</br> 馬鎧口無遮攔，在加上剛玩了沖沙等項目，整個人興奮度還沒有降下來，說話也就口無遮攔了。蕭崢馬上在馬鎧的肩膀上拍了下，馬鎧意識到了場合問題，旁邊桌子上都是領導呢，他終于是收住了口。</br> 可他們這座上，還是有幾個江中干部和寧干陪飯的干部聽到了，轟起來。何雪卻一點都不臉紅，大大方方朝馬鎧笑笑說：“反正比你熟。”這又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到底是何雪以前就跟蕭崢認識？還是這兩天兩人發展出了不一般的關系？</br> 主桌上的領導，不太清楚次桌上發生了什么？但是，氣氛顯得有點太活躍了，搞得他們江中的干部像是來度假的，而不是來扶貧的。古組長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就對張維道：“張主任，我看差不多了，今天下午也在沙海玩了一整天，這會兒該回去了。”張維點頭道：“好，我們回去吧。”</br> 張維就跟副省長山川白提出了要回去休息，并打算明天離開銀州去看看貧困山區。</br> 山川白說：“那我們明天去看看賀蘭山區吧。”古翠萍問道：“今天上午省.委主要領導介紹的時候說，寧甘有兩座大山系，一是賀蘭山，二是六盤山，賀蘭山富、六盤山苦，是這樣嗎？”山川白道：“理論上是這樣，賀蘭山擋住寒流、阻止沙漠吞噬，為銀州塞上江南創造了地質條件，所以我們這里在唐朝時期，就有‘賀蘭山下果園成’的說法。”</br> 聽到山川白的介紹，許多未曾到過賀蘭山的江中干部都想去看看雄奇的賀蘭山，感受“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的壯懷激烈。</br> 但古翠萍的使命感始終是第一位，她道：“那我們就去六盤山吧，我們還是要以了解貧困地區老百姓的實際情況為主。”</br> 山川白卻說：“古組長，我建議咱們還是先去賀蘭山為好，雖說賀蘭山相對六盤山各方面要好一些，但那也是相對的，山區也一樣有貧苦人口。而且賀蘭山有項目可做，交通也更便利，要是江中能給我們支援，賀蘭山的山村更容易脫貧致富，成效也更為明顯。</br> 可六盤山那邊就不一樣了，山里居民居住太過分散，自然條件非常差，一處處除了荒脊、風沙就沒什么東西了。且不說沒有什么好的賓館可以休息，招待不好各位領導；以后沒有什么好項目可以合作，扶貧的效果出不了的。而且，目前六盤山區交通還非常不便利，沒有像樣的公路，深入六盤山的貧困山區就要兩天時間，可各位領導一共也只剩下兩天的時間了，第三天就要返程了不是嗎？時間上根本來不及了。”</br> 山川白這么一說，張維也就傾向于前往賀蘭山了。特別是山川白所說的“扶貧成效”這一點，正好擊中了張維的心窩。</br> 扶貧不是為扶貧而扶貧，扶貧更要出成效。扶貧的成效是怎么來的？肯定是靠錢砸出來的。此次，華京如此重視東西扶貧，讓江中認領了寧甘省，那就肯定是希望江中能馬上行動，馬上推動，馬上出成效的。</br> 因而江中肯定是要拿出錢來，這些錢一部分肯定是直接救濟寧甘財政不足，還有一部分將會直接上項目。這些項目上在哪里？上什么項目？那就是至關重要的事情了！</br> 這次陸部長本來是要全程親自參加先行考察，摸清情況。可誰想，華京在陸部長剛剛踏上寧甘地面不久，就將陸部長提拔，讓他回去開會了。陸部長臨行之前，把制定扶貧方案的任務交給了張維、古翠萍和方婭，其實也是對他們的充分信任。回去之后，必須給陸部長，不給陸書記，提交一個高質量的扶貧方案。</br> 這個方案什么最重要？那就是成效導向，必須在最快的時間段里產生成效。像剛才山川白說的，六盤山那個地方沒什么基礎設施、資源貧瘠、人口分散、交通非常不便，怎么出成效？可見山川白副省長也是在為江中考慮的，希望江中在幫助寧甘的同時，也能在短時間內有成效可以拿得出手，向華京做一個好的交代！</br> 這么一想，張維主任基本就已經確定了，說：“古組長，那要不我們還是聽山省長的安排，到賀蘭山區去看看？”</br> 聽張維這么說，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劉永誓、省財政廳處長陽輝都是松了一口氣，他們都覺得張維主任思路還是非常清晰的，扶貧就是要扶出成效來，而且越早能出成效就越好。還有，就是聽說在六盤山的市縣里都沒有什么像樣的賓館，住宿、吃飯都成問題，還有山路崎嶇搞不好會暈車吐個半死！</br> 這些處長們平時生活在人間天堂，就算到各市縣調研，地方上也都是安排最好的住處，拿出最好的酒菜來招待，大家早就已經受不了到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受苦了。扶貧可以，但是不要讓他們也跟著過貧苦日子！</br> 所以，劉永誓、陽輝等人聽說不去六盤山，那也是舉雙手贊成啊！</br> 就連何雪聽了六盤山的貧困情況之后，對去六盤山也有些后怕。如今張維說去賀蘭山，她也微微松了一口氣。</br> 然而，這時候古翠萍卻堅持道：“張主任，我還是想去六盤山看看。要是我們考察團只去一個富裕的山區，不了解那個貧窮的山區，到時候陸部長問起來，恐怕答不上來。”</br> 山川白還是不希望他們去，就說：“可就是時間上打不轉了。”古翠萍道：“張主任，我們可以分兩個小組，一個組去賀蘭山，一個組去六盤山西海頭，我帶隊去六盤山，時間上我盡量會把控好。”</br> 古翠萍是紀檢組長，也是受陸部長委托參與制定扶貧方案的領導，張維也不好讓古翠萍一定要聽自己。況且張維也早就聽說過古翠萍這個人，原則性非常強、主觀性也非常強，她現在跟你和平相處，并不等于她不會忽然就翻臉。強迫古翠萍聽自己的，恐怕辦不到；跟古翠萍鬧不愉快，更是沒有必要。</br> 張維只好道：“那也好，就聽古組長的，我們就分兩個組吧。就是要麻煩山省長給我們重新配一下陪同人員了。”山川白對古翠萍執意要去六盤山西海頭很不以為然，可也不好阻止，就道：“這沒關系，我們陪好就是了。”</br> 這個事情，就這么定了。在回去的路上，張維問道：“古組長，我們現在一共16個人，你看人員怎么分配，哪些人跟著你，哪些人跟著我？”古翠萍說：“還是讓大家自己報名吧？跟著我去的地方，路不好、條件差，不愿意去的我也不想勉強。”</br> 張維點點頭道：“也行。”他就站起了身子，對大巴車上的隊員說：“明天，一部分人跟隨我去賀蘭山，一部分跟隨古組長去六盤山。現在，先做一個自己報名，然后我們再做一個微調。大家把意向都報給劉主任這里。劉主任，你做一個統計。”</br> 劉永誓立刻道：“好，張主任，我匯總好了馬上報給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